第9章
蘇家祠堂，氣氛凝重。
新成立的“老祖內務司”正面臨着成立以來的第一個，也是最嚴峻的挑戰。
“家主，外面那幾萬人，總不能一直跪着吧？”二長老愁眉苦臉，嗓子都快急啞了，“您之前承諾的‘考驗’，到底該怎麼搞？總不能真讓他們比誰跪得久吧？”
“胡說！”三長老立刻反駁，“老祖他老人家的考驗，豈能如此兒戲！必然是蘊含着無上大道，直指本心的神聖試煉！”
“那你說該怎麼試？比武？太俗！測天賦？太淺！考經義？我們自己都還沒悟透老祖的道，拿什麼去考別人？”
“要不......讓他們抄寫老祖的三條法旨一百遍？心不誠者，字跡必然雜亂！”
“你這跟罰抄有什麼區別！”
祠堂內吵作一團，每個人都提出了七八個方案，又都覺得這些凡俗的法子，玷污了“聖地”二字，配不上自家老祖那返璞歸真的境界，最終被一一否決。
家主蘇戰揉着發痛的太陽穴，聽着耳邊的爭吵，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是啊，考驗。
一場既要符合老祖“戒貪、守禮、靜心”三大法旨，又要顯得逼格滿滿、玄機重重的考驗。
這可比讓他去跟一位大宗師死戰一場還要難！
與此同時，那座被視爲聖地核心的小院裏。
蘇浩伸了個懶腰，從搖椅上坐了起來。
這幾天光喝酒，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
他咂了咂嘴，忽然想起前幾天籤到時，系統獎勵了一塊處理好的千年靈獸“赤焰牛”的上等裏脊肉，還靜靜地躺在系統空間裏。
“嗯......天氣不錯，搞一頓炭火燒烤，應該很愜意。”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瘋長的野草般再也無法遏制。
他當即走出院門，一眼就看到了像門神一樣恭敬守在不遠處的仆人福伯。
“福伯，忙着呢？”蘇浩隨口問道。
福伯一個激靈，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激動得發顫：“不忙不忙！能爲少爺效勞，是老奴三生修來的福分！”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蘇浩擺了擺手，吩咐道，“你去，幫我到後院那棵長得最快的樹上，砍一根樹枝來，我要當柴火用。”
說完，他便轉身回院，準備去處理那塊極品牛肉了。
福伯領了“神諭”，激動得渾身哆嗦，可當他跑到後院，看到那棵沐浴在神光之中、每一片葉子都流光溢彩的神樹時，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砍......砍神樹的樹枝？
當柴火？
這......這是他一個凡人能幹的事嗎？
這要是神樹有靈，一道神光下來，自己不得當場飛升啊！
福伯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地沖回祠堂，將此事稟報給了正在激烈討論的蘇戰。
“什麼？”
蘇戰等人聽聞，第一反應是驚駭，緊接着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整個祠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之後，蘇戰猛地一拍大腿，雙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與明悟之光！
“我懂了！我徹底懂了！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撥雲見日的暢快。
衆長老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家主，您......您懂什麼了？”
“我懂了老祖的良苦用心啊！”蘇戰激動地環視衆人，聲音因亢奮而微微顫抖，“你們還在爲設計什麼考驗而發愁嗎？老祖他老人家，已經親自爲我們降下了試煉的題目！”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語調解讀道：“大道至簡，返璞歸真！什麼比武、測天賦，全都落了下乘！真正的考驗，是‘道心’！是面對神物時，那顆如如不動的‘平常心’！”
“老祖讓我們去砍神樹的樹枝當‘柴火’，這哪裏是要燒火？這分明是在點化我們！他要看的，就是誰能在這株無上神樹面前，拋卻敬畏，拋卻貪婪，拋卻雜念，像一個最普通的凡人樵夫一樣，揮起斧頭，劈下這根‘柴’！”
這番解讀，如同醍醐灌頂，讓在場所有長老都渾身一震，臉上瞬間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狂熱表情。
原來如此！
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筆！
於最平凡處，見真章！
片刻之後，蘇家府邸的高牆之上，蘇戰再次現身。
他俯視着下方數萬名虔誠的“信徒”，聲音如同洪鍾大呂，傳遍全場：
“爾等心誠，老祖已知。”
“今，聖地首場入門試煉，正式開啓！”
下方人群瞬間鼎沸，無數人激動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期待。
蘇戰一字一頓地宣布了試煉的內容：
“試煉之題——劈柴！”
“地點，就在後院神樹之下。規則，只有一條：誰能從神樹之上，成功砍下一根樹枝，誰，便是我蘇家聖地的第一位入門弟子！”
此言一出，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繼而爆發出驚天的譁然與狂熱。
劈柴？
如此簡單？
又如此......玄妙！
青雲劍宗大長老蕭炎，第一個排衆而出，對着蘇家府邸深深一躬，朗聲道：“在下蕭炎，願爲天下修士，第一個嚐試！請家主恩準！”
他當仁不讓地走到了神樹之下。
面對這株僅僅是靠近，就讓他靈台清明的神物，蕭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敬畏，運起了畢生功力！
他手中光芒一閃，一柄寒光四射的上品法器長刀已然在握。
“喝！”
他一聲爆喝，身形如電，將大宗師的修爲催動到了極致，對着一根手臂粗細的樹枝，奮力一擊！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火星四濺！
結果卻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蕭炎手中的上品法器長刀，竟從中間寸寸崩裂，化作了一地鐵屑！
而那根被他全力劈砍的樹枝，卻連一絲白印都沒有留下，依舊流光溢彩，神韻自若。
“噗！”
蕭炎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涌，一口老血噴了出來，踉蹌後退數步，臉上寫滿了駭然與不可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
隨後，數十位青州的成名高手、天賦異稟的少年俊傑，輪番上陣。
他們或用神兵利器，或用秘法神通，皆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結果無一例外，全部潰敗。
神樹之堅硬，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衆人漸漸明白，這場考驗，果然與蠻力無關。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陷入絕望之際。
一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從人群的角落裏怯生生地走了出來。
她是蘇家一個偏遠旁支的丫鬟，父母早亡，平日裏受盡欺凌，連名字都只是一個卑微的代號――小九。
小九看着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一個個徒勞無功，又想起剛才聽到的，是那位神秘的“老祖”等着柴火用。
她心裏一急，什麼敬畏、什麼恐懼，全都忘了。
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念頭：“不能讓老祖等急了呀！”
她跑到牆角，撿起一把福伯平時用來砍雜木、已經鏽跡斑斑的普通砍柴斧，邁着小短腿，跑到了神樹下。
在數萬道錯愕的目光注視下，她舉起那把與她瘦小身軀極不相稱的斧頭，用盡全身力猓憑着那顆純粹無比的念頭，朝着剛才蕭炎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砍不動的樹枝，輕輕一砍。
“咔嚓......”
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
那根流光溢彩、堅不可摧的樹枝，竟如同最普通的木柴一般，應聲而落。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驚嘆與譁然！
小九也被嚇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樹枝和手中完好無損的斧頭，不知所措。
高牆之上，蘇戰在經歷了長達十息的呆滯後，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綻放出狂喜的光芒，當場宣布：
“天命所歸！道心純粹！蘇家聖地首徒，便是此女！”
而在小院裏，蘇浩終於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柴火”。
他看着那根還在發光的樹枝，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不錯，看着就耐燒。”
他架起烤爐，將神木點燃，又把那塊千年赤焰牛的裏脊肉穿好，放在火上。
“滋啦......”
當神木燃燒的火焰，舔舐到蘊含磅礴靈氣的牛肉時，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異香，從小院中嫋嫋升起，隨風飄散，瞬間籠罩了整個青州城。
街道上，爲生計奔波的凡人聞到這股香氣，只覺得渾身疲憊一掃而空，神清氣爽。
武館裏，正在苦修的武者聞到這股香氣，感覺困擾多日的瓶頸竟有了鬆動的跡象！
而跪在蘇家門外那數萬名修士，更是首當其沖！
當那股仿佛蘊含着天地初開、萬物生發至理的香氣涌入鼻腔，他們只覺得靈台一片清明，無數平日裏晦澀難懂的功法關隘，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我......我悟了！”
“我的瓶頸......破了！”
“天啊！這是何等神跡！僅僅是聞一聞老祖‘聖餐’的香氣，竟能助我等悟道！”
數萬名修士，竟在這場盛大的“燒烤直播”中，集體陷入了頓悟的奇妙狀態。
他們不知道，這只是蘇家老祖心血來潮的一頓便飯。
蘇浩撒上一把孜然，聞着那霸道的香氣，滿意地咽了口口水。
“嗯，火候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