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將府大殿中,劉基正端坐在帥椅上。
兩側坐着數十名將官,官職最低都是千夫長都尉。
主簿楊扈舉着冊子,在桌案前說道:“此戰,我軍戰死士兵總計2813人,其中百夫長23人、隊率62人、什長181人、伍長357人。”
“重傷者191人,其中41人身體殘缺,即便治好,也需要退伍,包括6名百夫長!另有25人估計保不住了,33人即便傷勢恢復,也會影響戰鬥力,其餘125人需要養傷三五月才能投入戰鬥。”
“另有輕傷337人,包括16名百夫長,都需要修養月餘才能痊愈,否則有傷口感染或落下隱疾的風險。那些皮外傷的士兵和將官,修養三五日便好,都沒算到輕傷中。”
“綜合統計,此戰實際減員2879人,當下減員3374人,需要及時補充缺額。”
“鄉勇戰死2958人,重傷315人,其中188人恢復後可繼續任用,輕傷178人,實際減員3085人,當下減員3451人!剩餘鄉勇11549人。”
“戰兵和鄉勇當下減員6826人,戰兵和鄉勇剩餘總數38175人,軍吏與在編後勤輔兵剩餘5000人,尚無減員。”(章節末尾,有在編輔兵的解釋,考究黨先別急着噴!)
隨着主簿楊扈說完戰損。
在場將官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現在也已經知道,趙軍在鄉勇當中,混入了不少精銳,有四段城頭陷入苦戰。
卻是沒想到,損失居然如此巨大!
劉基面沉如水,看向楊扈:“斬敵幾何?”
楊扈聞言,翻了一頁書冊,繼續道:“此戰,我軍斬敵鄉勇3萬餘,帶甲新兵6000餘人,僞裝鄉勇的精銳13000餘人,總計約5萬人。”
隨着楊扈放下書冊,在場衆將瞬間譁然。
“13000多精銳?那趙軍主將瘋了?”
“咱們連百夫長都死傷40餘人,這些精銳,不會是趙軍那核心四大營的吧?”
“若真是那趙軍的‘風火山林’四軍精銳,此番若是穿戴甲胄,說不得就是一場生死血戰啊!”
衆將議論紛紛,劉基拍了拍桌子,等衆將安靜下來,目光看向楊扈旁邊一人:“王司馬,這些精銳的身份確定了嗎?”
王遠王司馬點頭道:“確定了,就是風火山林四軍精銳。這些人雖然沒有着甲,但軍牌都貼身攜帶。其中有百夫長屯將120人,隊率240人,什長1200人,伍長2400人,其餘都是精銳士卒,最低都是上等兵!”
“風火山林四軍各有一營之數,將官沖鋒在前,全都戰死城頭,只有少數兵卒隨軍撤退,沒有一人被俘。”
此言一出,衆將全都瞪大了眼睛。
百夫長屯將120名!
這得是多大的手筆?
一名校尉心有餘悸道:“還好劉將軍料敵於先,提前做好了準備,眼見戰局不妙,第一時間發起了反攻,不然我軍措手不及之下,讓這萬餘精銳站穩腳跟,趙軍後續大軍揮上,今日這嶽攔關,怕就要失守了!”
“是啊!還是劉將軍神機妙算,否則我等死罪難逃!”
衆將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誇贊劉基指揮有方,料敵先機。
至於幾分真心,幾分奉承,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劉基揮了揮手,並未在衆人的稱贊中自得,反而問道:“本將雖早有準備,但珍惜守城物資,且並未第一時間察覺趙軍詭計,以至於我軍損失慘重,此乃本將軍之過,瑕不掩瑜,無甚自得之處。不過……”
說着,劉基畫風一轉,問衆人道:“此前在城頭之上,本將察覺,有一屯士兵,在沒有軍令下達之前,率先接管了垛口防務,不知是哪位將軍麾下?”
衆將聞言,相互掃視。
一名身材高壯,國字臉,嘴唇寬厚,留着八字胡,皮膚黝黑的將領,一臉難看的起身抱拳道:“稟將軍,是末將麾下百夫長柳杜!末將帶兵有失,還請將軍責罰!”
“唉!馬校尉多慮了!”
劉基笑着擺擺手:“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本將也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能夠根據戰場勢態,隨機應變,減少我軍損失,此人應當表功!”
馬校尉聞言,臉上頓時喜笑顏開:“將軍明鑑!”
“嗯!”劉基點點頭,繼續道:“不過,沒有軍令,也未請示上報,便擅自調動部隊,按照軍規還是不允的,諸位將軍莫要輕視!這位百夫長功過相抵,本將就不罰了,但馬校尉你帶兵有失,罰你今晚巡守城牆,你可服氣?”
“這……”剛剛還喜笑顏開的馬校尉,頓時垮了臉,無奈抱拳:“末將甘願受罰!”
“好!你且將那百夫長喚來,本將有事相詢。”
“是!”
馬校尉轉身離開,衆將繼續談論今天一戰的相關事宜。
很快,馬校尉帶着柳杜走進廳內。
路上,馬校尉已經將事情大致說給了柳杜,猜測找他來,是和擅自調動手下一事有關。
因此,柳杜在見到劉基之後,不免有些緊張,趕忙抱拳見禮道:“小將柳杜,參見將軍!”
劉基抬手:“無需多禮!”
“謝將軍!”
見柳杜手臂纏着繃帶,劉基不由關心道:“傷勢可是嚴重?”
“謝將軍關心!”柳杜見問,連忙擺手豪氣道:“擦破點皮……嘶……而已!”
“哈哈哈哈!”
柳杜牽動傷口,疼的齜牙咧嘴,頓時引得衆將哈哈大笑。
劉基也嘴角微抿,再次問道:“今日在城頭,你爲何在未得軍令之下,率領手下士兵接管垛口防務?”
柳杜一聽,不敢有絲毫隱瞞,當即說道:“稟將軍,是因爲小將督戰的鄉勇當中,有一名叫石塬的少年,此人頗有勇武,率先察覺趙軍鄉勇混有精銳,連斬三人之後,出聲提醒,小將這才多有關注,發現確有其事,因此才擅自做主。一切都是小將之過,與馬校尉無關,還請將軍……”
“唉!”劉基打斷柳杜道:“此事已有定論,你也無需多言,且將事情經過詳細道來,這一鄉勇少年,竟能連斬三名趙軍精銳?”
柳杜見說,當即將石塬在這一戰的表現,詳詳細細的描述了一遍。
包括從一開始的緊張無措,被趙軍一腳踹飛,想要偷奸耍滑,被自己長刀架脖。
到後來的越戰越勇,連斬三名趙軍精銳。
再到最後,利用奇怪陣勢,四人配合,斬殺包括猛卒小將在內的,數十名趙軍精銳。
柳杜越說越激昂,整個人化身說書先生,在堂前舞舞喧喧。
聽得衆將是津津有味。
到得關鍵處,甚至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結果迎來了劉基一個眼神……
等到柳杜說完,衆將反應不一。
有人顯然沒聽夠,還在回味腦海畫面。
有人則對柳杜說的奇怪陣勢十分好奇。
還有人,則是對石塬的戰績有所懷疑。
“將軍,柳百戶所言之人,不過一個鄉勇少年,未經嚴格訓練,再是勇武,又如何能與趙軍精銳媲美?更別說斬殺猛卒小將了。依末將之見,這怕是柳百戶編造的故事,想要洗脫自身罪名。只是將軍已然赦他無罪,此舉卻是畫蛇添足了!”
“不錯!一個十六七的鄉勇少年,哪裏曉得什麼陣勢?照其所言,此陣不過臨時起意,又怎麼可能如此精妙?簡直是一派胡言!”
衆將聽聞,都覺言之有理。
卻把柳杜急的面紅耳赤,急忙對劉基抱拳道:“將軍,小將所言句句屬實,請將軍明察!”
劉基見柳杜不似說謊,雖也有些難以置信,卻還是看向王遠,問道:“王司馬,若柳百戶所言之人,真有如此戰績,你們的軍功冊,應當有所記錄吧?”
王司馬點點頭,翻開桌上軍功冊,似是心有預料般,精準的翻到了其中一頁。
朗聲道:“石塬,男,原州晉陽郡、清遠縣迎仙村人氏,現年17歲,晉歷217年12月11日參軍入鄉勇,次年1月初8,分配至嶽攔關。
晉歷218年3月17日,以鄉勇之身,於嶽攔關參與守城之戰。
經當事人、相關督戰人員,戰場司法吏員、敵軍屍首與軍牌統計,多方核算得出:
此戰,石塬陣斬163名趙軍鄉勇,獨自斬殺32名趙軍新兵、5名上等兵;
與伍協作,個人斬殺38名上等兵,其中伍長7人、什長3人;
與伍協作,共同斬殺28名趙軍上等兵,其中伍長6人,什長2人,隊率1人!
與伍協作,繳獲戰利品如下:半身木甲31件、木盔31頂、殘次生鐵刀、生鐵劍61柄、木槍181杆、完好生鐵刀10柄、硬木鐵槍21杆、精鐵刀71柄、渾鐵刀7柄、鋼刀1柄!
注明:石塬本是鄉勇,並無直系將領統帥,且沒有固定隊伍,因此,其餘鄉勇死亡,不產生軍功扣除連坐情況,所獲軍功亦不計入具體將領集體功績,其軍功皆爲個人所有。
總計獲得軍功:189.75!
戰場復雜,統計或有出入,然軍功計算所得,上下偏差當在5之所數之內。
記錄歸納者:嶽攔關總軍司馬·王遠!”
隨着王司馬說完,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緊接着,陣陣呼喊,猛然爆發!
【注:本書設定中,在編輔兵屬於有編制的,但卻不用沖鋒陷陣的正規士兵,就和咱現代軍隊一樣,那些火頭軍啥的都是正經兵,但一般只負責後勤,是維持地方駐軍正常運轉的常規編制,作者狗自己會大致計算人數,不會太過詳細的寫出來,爲了方便大家閱讀,一般取整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