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我沒有再回公司。
直接去人事部辦理了離職手續。
經理看我的眼神帶着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避諱，很快批準了。
我收拾了個人物品，在同事們復雜的目光中離開了那座寫字樓。
這個城市，這個充滿了痛苦回憶的家，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聯系了律師，全權委托他處理與張彥的離婚官司，以及追究王豔紅、張強非法抵押我房產的法律責任。
律師在了解了基本情況後，表示證據確鑿，勝訴和追回損失的可能性很大。
房子我打算盡快賣掉。
裏面的每一寸空氣都讓我窒息，每一件物品似乎都能勾起不堪回首的記憶。
我搬進了一家臨時的短租公寓。地方很小，但幹淨，安靜。
我注銷了舊的手機號碼，切斷了與張家所有親戚朋友的聯系。
唯一做的，就是不擇手段地找尋張彥的消息。
警察那邊偶爾會有消息傳來。
王豔紅和張強對挪用保險金、合謀詐騙以及非法抵押房產的事實供認不諱。
但張彥，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賭場那邊的人只說砍了他手指後他就跑了，並不知道他後續的計劃和下落。
那通綁架電話的信號源也最終定位在郊區一個廢棄工廠，早已人去樓空。
他拿着偷偷藏起來的一部分錢，躲了起來。
每次想到他，都會讓我想起熊熊燃燒的火焰，想起兒子焦黑的小手。
我幾乎控制不住想要和他，和那一家子吸血鬼，同歸於盡。
我開始整理兒子的遺物。
其實大部分都在那場火災中焚毀了，只剩下一個當時放在幼兒園的小書包。
我抱着那個小小的書包，上面還印着他喜歡的卡通恐龍圖案。
我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還能聞到一絲屬於他的味道。
眼淚終於決堤。
不再是憤怒的、歇斯底裏的痛哭，而是無聲的、綿長的悲傷。
像是永無止境的雨季，浸透了我往後的人生。
我哭我的兒子，哭他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凋零的生命。
我哭我自己，哭我錯付的青春和真心，哭我構建又崩塌的世界。
我哭這殘酷而荒謬的命運。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流幹，喉嚨嘶啞。
窗外，華燈初上。
這個城市依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仿佛一切悲歡離合都與它無關。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樓下行色匆匆的路人。
我的愛情，死了。
我的婚姻，碎了。
我的兒子，沒了。
但我還活着。
張彥這個畜生，也還活着。
我必須做些什麼。
這個認知，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泛起細微而清晰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