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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發完信息的崔知野第17次查看手機。屏幕上最後一條信息依然停留在三天前:
【寶寶,冰箱裏有藥膳,記得熱了喝】
崔知野沒來由的心慌,剛要給餘思渺打電話,手機就被程倩奪走。
"知野~"程倩的紅唇嘟起,"說好蜜月期間要專心陪我的。"她順勢將手機塞進自己包裏,指尖在他胸口畫圈,"餘姐姐都這麼大的人了,難道還會餓死不成?"
崔知野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別這麼說她。"
程倩立刻紅了眼眶:"對不起嘛...我只是太愛你了。"她將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每次你看着我的時候,其實都在想她對不對?"
崔知野下意識想要否認,卻在看到碼頭的時候恍惚一瞬,他好像看到五年前餘思渺蹲在碼頭,小心翼翼把暈船藥喂給流浪狗的畫面。那時她仰頭對他笑:"阿野,它和你一樣怕坐船呢。"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程倩的牙都要咬碎。
她強行扯出一抹笑拉着崔知野去試婚紗。
"好看嗎?"程倩轉了個圈,雪白的頭紗飛揚。
崔知野卻盯着她出神,他看見的不是程倩,而是三年前,餘思渺穿着睡裙在廚房煮醒酒湯的樣子。
那時她回頭對他笑:"崔總,要不要嚐嚐你太太的手藝?"
他摟着她的肩,吻得她嬌 喘連連......
"知野?"程倩不滿地跺腳。
他猛地回神:"......很漂亮。"
可腦海裏全是餘思渺的影子。
程倩見狀突然狀似無意地開口:"餘姐姐從來不肯穿婚紗,是不是因爲..."她對着鏡子轉了個圈,"覺得配不上你呀?"
"閉嘴!"崔知野手中的咖啡杯應聲而碎。滾燙的液體濺在定制西裝上,他卻感覺不到痛。
導購嚇得不敢出聲。程倩哭着撲過來要給他擦手,被他一把推開。
“阿野對不起,我,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我再也不會說這種話了......求求你......”
程倩握住他的手,淚水糊滿了整張臉。
崔知野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信息還是沒有回復。
他點開相冊,最新一張照片是半年前拍的。餘思渺蜷縮在沙發上看書,陽光透過紗簾,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她從不穿高開叉禮服。
她總說:"阿野,我腿上有疤,不好看。"
因爲她第九次跳樓自殺時,鋼筋貫穿留下了傷痕。
“程倩,我答應陪你來馬爾代夫拍婚紗照,那是因爲看在你跟了我幾年,給我生了一個孩子的份上,你別把自己當回事,也別想越過渺渺去,你明白了沒有!”
程倩的眼睛閃過怨恨,她還是拼命的點頭:“我明白的知野,能留在你的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我不再奢求其他的......”
崔知野煩躁地走出去,他拿起手機一次又一次的撥打餘思渺的電話。
那頭始終是冰冷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整晚崔知野都在給餘思渺打電話,足足打了一百二十五個電話,那頭的手機也沒有開機的征兆,高度集中讓他累得打起了瞌睡,夢見了餘思渺。
夢裏她站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小餐館裏,身上還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裙子。
"渺渺......"他想抱她,卻撲了個空。
"崔知野。"她笑着後退,身影漸漸透明,"你說要帶我去看極光的。"
他驚醒時,枕邊溼了一大片。
程倩睡得正熟,脖子上戴着本該屬於餘思渺的藍鑽項鏈。
他的心慌成了一團,立馬聯系助理讓給他買最快回國的機票。
“知野!你答應要給我一個完整的婚禮的!”
程倩死死的拉住崔知野的手,不肯讓他離開。
明明都來了馬爾代夫了,爲什麼他還是放不下餘思渺那個賤女人!
她一定要舉辦完婚禮,她不能讓餘思渺笑話她。
恰好助理的聲音急切:“崔總,我們這邊在下大暴雨,所有飛機都停飛了,夫人那邊的事情您放心,崔夫人今下午才過去看了夫人,她最近熬夜追劇有點累,夫人說她很早就睡下了......”
助理的聲音裹挾着程倩的哭聲,直沖得崔知野腦仁疼。
崔知野一整夜沒合眼。
上一次這樣,還是餘思渺答應他求婚那晚。
那時他興奮得像個毛頭小子,在陽台上抽了一整夜的煙,生怕一閉眼,這場美夢就會醒來。
而現在,他站在婚禮現場,西裝筆挺,胸口卻像壓着一塊巨石,連呼吸都帶着血腥氣。
婚禮進行曲響起,程倩挽着他的手臂緩緩入場。
她穿着昂貴的定制婚紗,裙擺綴滿碎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可崔知野的視線卻模糊了,渺渺穿一定很美。
神父莊嚴的聲音傳來:"崔知野先生,你是否願意娶程倩女士爲妻,無論貧窮富貴......"
他的喉結滾動,耳邊突然響起餘思渺最後的那條語音——
"阿野,藥膳在冰箱第二層。"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當時在開會,只匆匆回了個"嗯"。
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程倩的指甲狠狠掐進他的掌心,目光深情得幾乎要將他灼穿。
賓客們安靜地等待着,空氣中彌漫着香檳和玫瑰的甜膩氣息。
良久,他一把推開程倩的手,大口喘着粗氣:"我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