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煙塵裹着焦糊味撲面而來,冷晏舟僵在原地,視線死死釘在別墅倒塌的方向。
剛才還在陽台朝他揮手的溫落冉,連同他們住了六年的家,此刻全成了一片冒着黑煙的廢墟。
“轟隆——”
餘震讓地面微微震顫,幾塊碎磚從廢墟頂端滾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冷晏舟的手指還保持着握手機的姿勢,聽筒裏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像極了溫落昕最後那聲平靜的“再見”。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交替的燈光劃破煙塵,救護車在一旁等着,消防員和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線。
消防員扯着水帶沖進去,水柱噴在殘垣斷壁上,發出滋滋的水汽聲,卻沖不散空氣裏濃得化不開的焦糊味。
警察拿着記錄儀勘察四周,偶爾俯身撿起一小塊燒焦的碎片裝進證物袋。
“除了屋內女主人,沒有發現其他傷亡人員。”一名警員對着對講機匯報,聲音在嘈雜中帶着幾分凝重,“……屍體被炸的粉碎,目前只能提取到少量組織碎片和衣物殘片。”
冷晏舟站在隔離帶外,像尊失了魂的石像。
一直到人都散去,他都沒回過神來,只是眼眶通紅的盯着那堆廢墟。
周圍漸漸圍攏了看熱鬧的人,議論聲像蒼蠅似的鑽進耳朵裏。
“這別墅裏的人怎麼想不開啊?用爆炸自殺,也太慘烈了。”
“聽說住這兒的是冷家的人,有錢有勢的,怎麼會走這條路?”
楚清允站在冷晏舟身邊,時不時用手帕擦着眼睛,可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廢墟裏瞟,嘴角那點抑制不住的笑意,在混亂中格外刺眼。
“晏舟哥哥,你別這樣。”楚清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聲音柔得發假,“人死不能復生,落冉姐肯定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我們……我們以後還要好好過下去啊。”
冷晏舟終於轉過頭,只是一眼,便看到了楚清允眼底藏不住的高興。
“你很開心。”
楚清允愣了愣,手忙腳亂地擺着:“沒有……我怎麼會開心呢?落昕姐不在了,我也很傷心……”
“滾開。”冷晏舟的聲音冷得像寒冬的風,“她不會死的。”
話音未落,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襲來,冷晏舟捂着胸口,喉嚨裏涌上一股腥甜。
他低下頭,看着指縫間滲出的鮮血,眼前開始發黑。
楚清允在旁邊驚呼,可他已經聽不清了。
“落昕……”冷晏舟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身體一軟,重重倒在地上。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發疼,冷晏舟睜開眼時,天花板的白熾燈晃得他視線模糊。
輸液管在眼前懸着,藥液一滴滴緩慢下墜,他動了動指尖,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喉嚨裏還殘留着血腥味。
“醫生,”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目光死死盯着走進病房的白大褂,“我老婆呢?溫落昕在哪?”
醫生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的楚清允先一步走上前,手裏端着保溫桶,臉上掛着哀傷。
“晏舟哥哥,你醒了就好。”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放得極柔,“落昕姐……她已經不在了。你別太傷心,身體要緊。”
冷晏舟混沌的大腦像被驚雷劈中,所有意識瞬間被拉回別墅爆炸的那一刻——
火光吞噬陽台的瞬間,溫落冉揮着手的身影,還有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不願相信的念頭在腦海裏瘋狂叫囂,可爆炸現場的慘狀像無數根針,將“溫落昕已經死了”這個事實,狠狠釘進他的心裏。
他偏過頭,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髒像是被生生掏空,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