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出意料的是，李承勖果然沒安分太長時間。
“寫沒寫完？”李承勖忽然湊過來，像只聒噪的小麻雀，“寫沒寫完？寫沒寫完？”
柳玉娘被他念得頭都大了，握着筆的手緊了緊，真想把硯台裏的墨汁潑到他臉上。可她偷偷抬眼，看見他眼裏的促狹笑意，那點火氣忽然就泄了。
他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總愛變着法地逗她，好像看她繃不住臉的樣子有多有趣。
“快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紙上，“二郎君要是覺得無聊，不如去看您的話本？”
李承勖果然眼睛一亮。他轉身從書架上翻出個藍布封皮的冊子，盤腿坐在旁邊的矮榻上，看得津津有味。柳玉娘偷偷瞟了一眼，封面上畫着個穿紅衣的女子，旁邊題着“西廂記”三個字。
她心裏納悶，這才子佳人的故事，一個半大小子怎麼看得這般入迷？
陽光透過窗櫺，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柳玉娘的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偶爾能聽見旁邊傳來李承勖的嘆氣聲，有時輕有時重，像是替書裏的人發愁。她忍不住好奇：“二郎君，這書好看嗎？”
“好看。”李承勖頭也不抬，“就是結局太慘了，張生和崔鶯鶯最後沒能在一塊兒。”
柳玉娘撇撇嘴。前幾日李承勖借過她一本《牡丹亭》，看到杜麗娘死的時候，她偷偷抹了好幾把眼淚，可他卻說：“人死了還能活過來，這作者也太糊弄了。”
如今，她看他爲《西廂記》嘆氣，倒像是換了個人。
“那您還看？”她忍不住問。
李承勖終於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就是因爲慘，才好看啊。你想，要是所有故事都是大團圓，多沒意思。”
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我還藏了本《霍小玉傳》，那才叫慘呢，霍小玉最後......”
“二郎君！”柳玉娘連忙打斷他，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桃子，“說這些不合適。”
李承勖看着她緊繃的樣子，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真古板。”
柳玉娘把臉埋得更低，筆尖卻不聽話地抖了抖，又滴了個墨點。他總有本事三言兩語就讓她亂了方寸，好像她心裏那點小心思，都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午後的陽光漸漸斜了，案上的宣紙堆起薄薄一疊。柳玉娘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剛想歇口氣，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喧鬧，伴着幾聲“二哥”的呼喊。
又是五郎君。
李承渥性子卻野得像頭小狼，剛跑進院子就嚷嚷：“二哥，我聽廚房說你這兒有冰鎮的酸梅湯？快給我來一碗！”他眼尖，看見廊下的冰桶，幾步沖過去，手還沒碰到桶沿，就被李承勖拽住了後領。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李承勖挑眉，嘴角帶着笑，明顯是要逗弟弟。
“就喝一碗嘛。”李承渥掙扎着，眼睛卻瞟向了角落裏的兔籠，“哎？這兔子又胖了！二哥，你看它們肥的，正好做麻辣兔頭......”
話沒說完，李承渥就被李承勖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來。“你敢動它們試試！”
李承勖把他往門外推，“回你自己院子去，別在這兒添亂。”
李承渥挨了打也不惱，一邊往外退一邊嚷嚷：“不吃就不吃，有什麼了不起的？等哪天你不在家，我......”
“你試試。”李承勖嘴角的笑下來了，聲音不由得冷了幾分，看上去是真的不樂意了。
李承渥吐了吐舌頭，腳底抹油似的跑了，遠遠還能聽見他嘟囔：“小氣鬼，兩只兔子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