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玉娘你看,大將軍今日精神頭足得很。"少年清朗的聲音帶着雀躍。
柳玉娘抱着件素色錦袍站在廊下,眼風卻不由自主飄向庭院裏那棵老槐樹——樹底下,李承勖正蹲在竹編的蛐蛐罐旁,鼻尖幾乎要貼上罐口。
衣擺掃過滿地的槐葉,他卻渾然不覺,只小心翼翼捏着根細竹條,輕輕撥弄罐裏那只油光水滑的蛐蛐,"昨日讓你給它喂的芡汁,果然比尋常的米水養得壯實。"
這是李承勖這段時間最投入的愛好,他現如今把那些蟲兒看的比眼珠子還重。
柳玉娘抿着唇走近,把棉袍往他肩上搭了搭:"二郎君仔細着涼,晨間露重。"
她眼尾瞥見竹罐裏那只蛐蛐,青黑色的蟲身足有寸許長,頭項寬闊,六足粗壯,尾須直挺挺地支着,果然是只品相上佳的"大將軍"。
李承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帶着微涼的潮氣:"我昨兒聽廚房說,你偷着用蜂蜜調了芡汁?"他故意板起臉,眉梢卻微微挑着,眼底藏着促狹的笑,"母親要是知道你拿貢品蜜喂蟲子,仔細你的手心。"
柳玉娘慌忙抽回手,指尖在袖口上蹭了蹭,臉色有些不自然:"二郎君別嚇唬人,那蜜是廚房剩下的沉底兒,扔了也是可惜。"
她知道這少年最是愛逗人,明明自己也盼着"大將軍"能贏,偏要拿這些話來打趣。
正說着,廊下傳來腳步聲,晉王的三叔,李承勖的三叔公拄着拐杖慢悠悠晃過來,老遠就笑:"這不是咱們的小霸王嗎?又在擺弄你的寶貝蟲兒?"
三叔公今年已過五旬,鬢角染了霜,卻疼這個侄孫,常被李承勖拉着鬥蛐蛐,輸了也不惱。
李承勖忙起身行禮,拍了拍袍角的塵土:"三叔公來得正好,我這大將軍今日要出戰,您要不要來押注?"
他說着掀開另一只罐子,裏面是只通體赤紅的蛐蛐,"這只'紅袍將'是昨日從西市淘來的,店家說能鬥遍太原呢。"
老人眯着眼端詳片刻,搖了搖拐杖:"你這紅袍將看着威風,實則六足偏細,怕是經不住硬仗。"
他蹲下身,用拐杖頭點了點李承勖的竹罐,"倒是你這只大將軍,項上有青毛,是個能打的,就是性子躁了些,怕會中了別人的圈套。"
柳玉娘在一旁聽着,悄悄把"六足偏細""性子躁"記在心裏。
她跟着李承勖玩了這些日子,也摸出些門道,知道選蛐蛐要看頭、項、翅、足,更要觀其神態,那些看似凶猛、見了同類就張牙舞爪的,往往耐力不足,反倒是那些靜靜趴着、偶爾動一下觸須的,更能沉得住氣。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伊家公子帶着仆從登門時,李承勖正坐在廊下的竹榻上,讓柳玉娘給他剝石榴。
瑪瑙般的石榴籽滾落在白瓷盤裏,他卻沒心思吃,手指在膝蓋上敲着拍子,眼睛直瞟着院門口。
"世子爺!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伊公子人未到聲先至,穿着件寶藍色的箭袖袍,手裏捧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
他身後的仆從提着個沉甸甸的藤筐,裏面裝着些時新的果子和點心,還有個蒙着布的陶罐。
李承勖一骨碌爬起來,幾步迎上去:"你可算來了,我這大將軍都等不及要會會你那'小黑'了。"他說着就要去揭陶罐上的布,卻被伊公子按住了手。
"急什麼,"伊公子挑眉笑,"先嚐嚐我娘親手做的酥餅,咱們邊吃邊鬥,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