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中,西盡陰山,一片蒼涼,萬古窮蒼之下,是一片沒有生機的褐黃色土地,如今,這片綿亙了三十萬年的褐黃山脈,竟真就開出了一大片梅海來,這梅花開得極好,遠遠望去一片花海之中,似乎還藏有庭院。
太清來得匆忙,雙手推開院門時,衣袖處還夾了一片梅花花瓣。
“琉淵上神可在此處啊?”院門剛剛一推開,太清便扯嗓子道。
庭院之內,琉淵正搭着木梯,挽着袖口,翹着屁股,哼着小曲兒,趴在房頂上扒拉着剛曬了幾日的梅花幹兒,委實一副很沒有上神威嚴的模樣,“誰啊?”
“是我,太清。”太清仙君何時見過這般翹着屁股的不雅上神,頓時覺得自己貿然推門有些唐突,於是趕緊別過臉道。
“太清仙君來了?”琉淵起身一回頭,那張長得極爲招搖的臉上寫滿了意外,她原以爲,只有連辛那廝才會貿然闖入她的院子來。
說起連辛,自從幾日前幫她建好了府邸之後,便直接離開此處了,離開時,說是此地到處都是他百寶囊的痕跡,痛失諸多至寶,心塞得緊要回雷澤溫養他那受傷的小心髒,這月中旬的封神宴再來。
琉淵輕輕一躍,黛青色的長裙衣袂翩翩,她徑直從雲梯上躍了下來,“不知太清仙君,找我所謂何事啊?”
“事情是這樣的.........”以這太清仙君的好人緣,自然是見過不少仙女神女的,然而卻沒有哪一位上神,會在自家府邸站在木梯之上翹屁股,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待到他回過神來,趕緊沖着琉淵明了來意。
“這府邸的名字,不就寫在牌匾上麼?”琉淵指着房門處的牌匾沖着太清仙君道。
太清拿着紙筆,順着琉淵的方向一抬頭,“這.........”
這狗刨般的字跡,到底寫的什麼?
“朋來。”知道自己字跡潦草,於是琉淵只得提點道。
“蓬萊?好名字。”太清仙君會錯了意,還以爲琉淵取這名字的緣故,是因西盡荒涼,故意取自萊草蓬勃之意,只見他大筆一揮,便在請帖的末尾處,寫上了蓬萊仙府,四個大字。
太清仙君辦事向來是個極穩重的主,若單單只爲了府邸名字的事兒,全然不用親自出馬,隨便派一位小仙娥便可,他之所以不遠萬裏親自來,自然還爲着別的要緊事兒,只見他將寫好的請帖遞給了琉淵,“小仙的拜帖寫好了,這封號荒主乃是大事,按照慣制,不日便會送往整個八荒六合九州四海諸位仙家手中,故而小仙需得清楚,琉淵上神可有什麼諱忌?”
“諱忌?”琉淵接過太清仙君帝來的請帖樣本,邀着太清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單手一拂便將前幾日隨便做的幾盤梅花糕放在了石桌上,又隨手替太清仙君倒了杯剛釀沒幾日的梅花清酒,“這酒剛釀沒幾日,有些清淡,不知仙君喝得慣不?”
太清仙君雙手接過琉淵遞過來的梅花清酒,他參加過大大小小的宴席,飲過仙界無數美酒,一聽這酒沒釀幾日,便沒了期待,但因是琉淵上神親手遞過來的緣故,向來識禮的他,象征性地飲了半口,“咦?”
太清仙君頓了一頓,品出滋味來到他,將這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飲而盡,“這酒,聞時清淡,入口馥鬱濃香,這香中有米的清甜和梅花的冷冽,便是城燁荒主的桂花酒與之相比,也毫不遜色,你當真只釀了幾日?”
“嗯,取了凡境幽州的米,又加上了院外種着的從浮空島上折的梅花,撒上了酒曲封了壇,故而在西盡放上一日,想來也抵得上九州一年。”琉淵道。
三十萬年前,天地混沌,九州與八荒尚且沒有如此明顯的差距。後來仄言與肆夜的那場神魔大戰,引得海水倒灌,天地混亂,徹底將四海八荒九州六合撕裂開來,毫無靈氣的九州逐漸下沉淪落爲俗塵之地被稱爲塵俗凡境,而八荒靈氣雖不多,卻因有仙神好生照拂的緣故,與四海一起,被統稱爲上清地境。更往上走,便是靈氣充沛的被四帝與神魔二尊分別統御着的六合天境,以及虛空處佛陀居住的西天梵境。
三十萬年過去了,天境與地境因居住着的多爲仙神的緣故,彼此之間差距倒也不大明顯,倒是這九州凡境,雖被幾處浮空仙山勉強維系着與地境之間的關系,經過三十萬年的演化,卻也有了明顯的差距,首先是凡境上居住的塵俗之人,年歲不過百年,而這凡境百年的光景,於地境的仙神而言,不過十日光景。
“原來如此。”太清心下了然,抬眼時見琉淵眉眼皺了皺,於是連忙道,“上神覺着,這請帖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蓬萊仙府?”琉淵看了看請帖上的名字,又抬眼看了看匾額上那字跡潦草的“朋來”二字。
“取自萊草蓬勃之意,莫不是小仙會錯意了?”太清仙君頓時緊張了起來,封號荒主的神宴,竟在請帖上寫了錯字,這可不是什麼小事。
“並無錯處,仙君不要緊張,桌上還有我前幾日做的梅花糕,不妨試上一試。”琉淵對太清仙君客氣道,這“蓬萊”二字看起來,要比自己那狗爬的“朋來”二字得體得多,她不動聲色的一拂衣袖,在一塊梅花糕地遮掩下將府上的牌匾“朋來”二字,重新改成了“蓬萊”,當然,由於她的字跡過於潦草,所以改與不改,其實也沒多大分別。
地境與凡境不同,這些修道的仙君也好,得道的上神也罷,因以吸食天地靈氣修煉術法的緣故,所以素日裏除了往常赴宴,平時基本是以辟谷爲生。故而琉淵隨手所贈的梅花糕在太清仙君的眼裏,便很是珍貴,他將目光落在了梅花糕上,未曾注意到琉淵的小動作,待到梅花糕送入口中,他更是閉眼回味着,“花香濃鬱,入口即化,不錯不錯。”
“不錯吧,我專門花了幾千年的光景,踏遍九州學來的。”琉淵見太清這樣頻繁赴宴仙君都對她的手藝贊不絕口,便很是得意。
堂堂上神,竟花了幾千年的光景去凡境學習庖廚之技,難怪會因術法不精在擇仙殿上被衆神群嘲,可見這世間之事,有得便有失,太清吃着梅花糕,在心中暗道,上神做的糕點就是不一樣,比往日赴宴所食的東西好吃多了。
“這請帖我看了,沒什麼問題,只是不知仙君此前所講的諱忌,是何意?”琉淵將請帖遞還給了太清仙君,拿了一塊梅花糕含在嘴裏,口齒不清地問道。
太清趕忙咽下糕點,雙手接過請帖,“自古荒主封神,依照慣例,是要宴請諸神以及統轄一方的仙君的,比如掌管六合的四帝,身份地位卓然,便需得在這邀請之列中,七位荒主與您位分相同,也需得邀請,另外統御四海的四位龍王,以及掌管一方仙山的八十一位仙君,再往下,便是一百零八座浮空仙山上的散仙......”
“單單一個封神宴,需要請這麼多仙君嗎?”琉淵瞪大了雙眼,這得準備多少吃食,便單用梅花糕招待,只怕把屋外的這片花海摘禿了也全然不夠。
“倒也不用。”想當初橘樺仙君晉升上神封號荒主的時候,可是把整個四海八荒六合稍有排面的仙君都請了去,場面那叫一個盛大,不過看這琉淵荒主的反應,似乎是打算從簡,“仙君若想一切從簡的話,只需往四帝和七位荒主那裏送封請帖便可,只是若真如此,這封神宴便難免顯得冷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