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第一次，徐子歸意識到，他並不排斥來魏府照顧魏扶玉。
盡管這是一個難以啓齒的、違背他道德感的騙局。
因爲心中那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慌亂，徐子歸甚至都沒有注意到魏致秋那陰沉的臉色，匆匆忙忙道了別：“今日叨擾了，我就不留下用膳了。”
魏致秋冷哼一聲：“那陸少爺，走吧，我送你出去。”
魏扶玉也沒有挽留，自顧自喝了一杯紅茶散散酒氣。
蓮心叫來小丫鬟收拾桌面上的殘局，試探着開口：“小姐，你和陸少爺都聊了什麼呀？”
孤男寡女的，竟然是同處一室整整一下午！
要不是陸進軒告訴她說，徐家少爺是正人君子，而且似乎對女子都不是很感興趣，她早就忍不住闖進來看看情況了。
魏扶玉不在意地笑笑：“聊了一下午的詩歌，蓮心，你感興趣？”
蓮心趕緊解釋：“奴婢沒讀過書，只是看小姐開心，隨口問問而已。”
頓了頓，想到魏雪月的叮囑，她又說：“昨日奴婢起夜的時候，瞧見小姐屋內似乎徹夜點了燭火？”
魏扶玉的心裏咯噔一下。
沒想到蓮心居然把自己盯得這麼緊，好在她是硬生生熬到子時以後才起來背詩的，想必沒被瞧見動靜。
看來這丫鬟是真的不能留了。
不過，她面上還是十分坦然：“是我讓紫蘇那丫頭點的。”
蓮心將信將疑，但她沒敢再問。
轉過頭，她就把紫蘇叫來了：“紫蘇，你昨天夜裏點了燈？”
紫蘇愣了一下，既茫然又緊張：“是啊，小姐說我一向膽子小，讓我把燈點着，晚上好照顧小姐起夜，反正她也看不着。”
“蓮心姐姐，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蓮心鬆了口氣：“沒事，就是怕你伺候小姐伺候得不到位，隨口問問。”
話雖如此，她到底在心裏暗自警惕了起來。
只不過比起這件事，徐子歸卻更加令她感到焦慮。
只因爲接下來的五六天裏，徐子歸是日日準時到魏府，這和陸少爺之前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這眼看着徐少爺是越來越輕車熟路，就連那只貓都敢跳到徐子歸懷裏了。
陸少爺明明說，徐家少爺兩三天來一次，要是他哪裏露餡了，讓她幫着掩蓋一番。
可是......
蓮心望着亭子裏正在撫琴的兩人，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
魏扶玉端坐在琴旁，徐子歸站立在她的身後，幾乎是以懷抱住她的方式，手把手教她彈了一首新曲子。
琴音寥寥，魏扶玉一身天青色梅花暗紋長裙，徐子歸一身月白色竹紋長袍，真是登對極了。
徐子歸是滿眼的欣賞和贊嘆：“扶玉，我從前真不知曉，你的琴竟然彈得這麼精妙絕倫。尤其是從你的琴音裏，能感覺到你的那份傷感與豁達。”
“哪裏有你說得這麼好。”
魏扶玉羞澀地收回雙手：“其實我最喜歡下棋，可是自從我的眼睛看不見了，唯有彈琴能疏解一番情緒，熟能生巧罷了。”
聽她這麼說，徐子歸的眼裏閃過心疼。
魏扶玉大約是察覺到他的情緒，笑着安慰：“沒關系的，我已經習慣了，只要有你天天這麼陪着我，我就好像都不怕了。”
徐子歸溫柔地道了聲好。
他轉身將桌上的龍眼端到魏扶玉面前：“這是今日府上新送來的，我想着你說過你愛吃，就叫人拿了些來，你嚐嚐。”
魏扶玉點點頭，摸起一顆，指尖輕輕用力，飽滿的龍眼殼就發出了碎裂的輕響。
心念一動，她用力一擠，晶瑩的果肉掉到地上滾開了。
“哎呀，我真笨。”她懊惱地笑笑。
“沒事，是我不好，我喂你吃。”徐子歸挑了一個大的，小心剝開皮，湊到魏扶玉的唇邊。
魏扶玉低頭吮吸果肉，唇瓣卻不經意間附上了徐子歸的指尖：“好甜呀。”
她清晰地聽到了徐子歸喉間滾動的聲音。
“進軒，你也吃啊。”
“好。”
徐子歸這般答應着，手上剝龍眼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直到魏扶玉吃得心滿意足了，他下意識舔了一下指尖上殘留的汁水。
確實好甜。
只可惜混雜了龍眼殼上的沙礫。
他坐在魏扶玉的身邊，只覺得她的身上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好聞氣息，讓他忍不住想要多湊近一些。
“好香。”
“是嗎，這是我自己做的香膏，可惜現在我的眼睛看不到了，不能再做香膏給你了。去年給你妹妹的，想必她都已經用完了吧。”
徐子歸一下子反應過來，他竟然不知不覺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雖然他感覺到有些被抓包的尷尬，但他的注意力卻一下子被魏扶玉口中的香膏所吸引。
“是嗎，這個味道很特別，也是你自己調制的。”
魏扶玉點點頭，讓蓮心將香膏拿來了，然後細細講起她都是怎麼做的。
“有句詩是‘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當時我就淺顯地覺得，若是能把花草最原本的味道保留下來，何嚐不是另一種追憶呢。”
“而且我還試過在這香膏裏搭配些草藥，這樣還能有安神靜氣的效果呢。”
徐子歸看着手裏熟悉的茶白色小瓷瓶，勾唇冷冷一笑。
母親喜愛侍弄花草，有一段時間心緒不寧的，陸進軒就給過他這個香膏，說是特意尋人定制的，因此得了母親的喜愛。
原來這個人，竟然就是魏扶玉。
難怪一年前他再想要香膏，卻被告知原材料沒有了，做不了。
母親還一直覺得很惋惜，也讓別的人試過，但是珠玉在前，調配出來的那種味道，始終是沒到心坎上。
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徐子歸忍不住攬住魏扶玉輕聲說：“扶玉，到底還有多少你的好，是我不知道的。”
魏扶玉在他懷中笑着，露出幾分小女兒家的嬌態：“沒關系，我們還有好久好久，你可以慢慢了解我。”
“要是，沒有很久呢......”
“不許亂說！進軒，我是真的覺得這幾日我好幸福，你千萬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這話讓徐子歸的雙眸一暗，雙臂不由得收緊了一些。
算算日子，陸進軒已經馬上就要到京城了。
而魏扶玉一副毫無所知的模樣，羞澀地想要掙脫開他的懷抱：“進軒，你抱得太用力，把我弄疼了。”
見沒有得到回應，她蹙眉抬頭，嘴唇恰好貼上他的唇角。
瞬間，她滿臉通紅地別開了臉。
然而正是這個躲避的動作，卻似乎突然將徐子歸內心的某一處點燃。
他失控地將手附上她的後腦勺，強迫她面對自己，然後深深地吻了上去。
魏扶玉掙扎着發出嗚嗚的聲音，很快這聲音也被徐子歸吞下，取而代之的是曖昧纏綿的水漬聲。
直到徐子歸的手心上揉捏着的是柔軟的觸感，他才恍然驚覺自己都做了什麼。
神情恍惚地跑出了魏府。
到了第二天，他破天荒地沒有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