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背着凌夜，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從下水道的另一頭鑽出來。出口在城郊的一片荒地裏，剛爬出來，就被一陣寒風灌了滿臉 —— 那風裹着雪粒子，像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疼得凌夜縮了縮脖子。
“冷不冷？” 黑石把凌夜往上托了托，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迎面來的風。他的粗布袍也很薄，卻還是盡量把凌夜裹在懷裏，不讓寒風直接吹到他。
凌夜搖搖頭，抬頭往遠處看 —— 不遠處有一片低矮的帳篷，像是一群蜷縮在地上的野獸，那就是貧民窟了。帳篷之間飄着淡淡的炊煙，卻沒什麼人氣，只有偶爾傳來幾聲孩子的哭喊聲，很快又被寒風壓了下去。
“我們去那邊看看。” 黑石指了指貧民窟的方向，邁開腳步往前走。他的左腿還在疼，每走一步都有些跛，可背着重物卻依舊平穩，沒有讓凌夜感覺到絲毫顛簸。
越靠近貧民窟，空氣中的味道就越復雜 —— 有煤煙味、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帳篷大多是用破布和樹枝搭的，有的地方還在漏雪，幾個穿着破爛衣服的平民蹲在帳篷門口，手裏拿着凍硬的面包渣，一點點往嘴裏塞，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這就是帝國陷落後的樣子嗎？” 凌夜輕聲問，心裏有些發堵。他在皇宮裏雖然過得不好，卻從來沒見過這麼慘的景象 —— 沒有溫暖的衣服，沒有足夠的食物，連一個安穩的住處都沒有。
黑石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去：“皇後和太子只顧着逃跑，把這些平民扔下了。他們沒有糧食，沒有武器，只能在這裏等死。” 他頓了頓，指着不遠處一個帳篷，“我們去那邊問問，看能不能找個地方躲躲。”
那個帳篷看起來比其他的稍微結實些，門口坐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手裏拿着一根拐杖，正在咳嗽，每咳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看到黑石和凌夜走過來，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卻沒力氣站起來。
“你們…… 是誰？”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們是從皇宮逃出來的，想找個地方躲躲，能不能……” 凌夜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帳篷裏傳來的哭聲打斷了。一個女人抱着一個孩子，坐在鋪着幹草的地上，孩子已經沒了呼吸，小臉凍得發紫，女人卻還在不停地搖晃着他，嘴裏喃喃地說：“寶寶，別睡，娘給你找面包……”
凌夜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母親死的時候，也是這樣，躺在冰冷的地上，再也不會對他笑了。他的眼睛突然紅了，銀灰色的眼瞳裏泛起了水光 —— 這是他覺醒力量後，第一次流眼淚。
黑石也看到了帳篷裏的景象，拳頭攥得緊緊的，機械義肢因爲用力而發出 “咯吱” 的響聲。他咬着牙，從懷裏掏出一塊幹硬的餅 —— 那是他被鎖在地窖前藏的，已經硬得能砸死人，卻還是他僅有的食物 —— 他遞給老人，說：“老人家，這個給你，能不能讓我們在帳篷裏躲一會兒？”
老人接過餅，看了看黑石，又看了看凌夜，輕輕點了點頭：“進來吧，外面風大。”
帳篷裏比外面稍微暖和些，卻依舊冷得刺骨。地上鋪着一層薄薄的幹草，角落裏堆着幾件破爛的衣服。女人還在抱着孩子哭，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快要耗盡了力氣。凌夜走過去，蹲在女人身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 —— 他從小就不會安慰人，老仆死的時候，他也只是躲在角落裏哭。
“他…… 是餓了多久？” 凌夜輕聲問。
女人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三天…… 我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太子殿下的人過來，把我們最後的糧食都搶走了，還說…… 還說我們是黑暗生物的同夥，要把我們都殺了……”
凌夜的心更沉了。他想起第三章的時候，那些士兵因爲契約反噬而互相砍殺，嘴裏喊着 “淨化黑暗”；現在，太子和皇後跑了，卻把罪名推到了平民身上，讓光明信徒來屠殺他們。這就是所謂的 “光明” 嗎？用屠刀對着手無寸鐵的平民，用謊言掩蓋自己的罪行。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口號：“奉太子凱倫殿下之命，清除黑暗生物！凡藏有吸血鬼、狼人者，同罪論處！拒不交出者，格殺勿論！”
帳篷裏的人瞬間慌了。老人趕緊站起來，想要把帳篷的門簾拉上，卻因爲手抖而拉了好幾次都沒拉上。女人抱着孩子，縮在角落裏，身體不停地發抖。黑石把凌夜護在身後，握緊了手裏的鐵鏈，眼神警惕地盯着門口，像是一只準備戰鬥的狼。
“是光明信徒。” 黑石的聲音很低，卻帶着一絲緊張，“他們是教會的人，手裏有光明杖，能克制黑暗力量。”
凌夜的心也提了起來。他的力量還沒掌控好，要是真的打起來，他不一定能保護得了大家。而且這裏還有這麼多平民，他們手無寸鐵，根本不是光明信徒的對手。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帳篷門口。一個穿着白色長袍的信徒掀開了門簾，手裏拿着一根燃燒的光明杖，杖尖的火焰泛着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帳篷裏的每一個角落。
“裏面的人都出來！接受檢查！” 信徒的聲音很嚴厲，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的目光掃過帳篷裏的人，最後落在了黑石身上 —— 黑石的獸人特征很明顯，高大的身材，臉上的傷疤，還有那只機械義肢，都讓信徒的眼神變得凶狠起來，“獸人？果然藏着黑暗生物！”
老人趕緊上前，想要解釋：“他不是黑暗生物，他只是個逃亡的奴隸，我們……”
“閉嘴！” 信徒打斷老人的話，光明杖往前一伸，火焰差點燒到老人的臉，“平民也敢包庇黑暗生物？看來你們都是一夥的！” 他回頭喊了一聲，“快來人！這裏有黑暗生物和同夥！”
很快，又有兩個光明信徒跑了過來，手裏也拿着光明杖。他們沖進帳篷，一把推開老人，就要去抓黑石。黑石往後退了一步，把凌夜護得更緊了，鐵鏈在手裏晃了晃，隨時準備反擊。
凌夜看着信徒凶狠的樣子，看着老人被推倒在地的背影，看着縮在角落裏發抖的女人，突然覺得胸口的黑霧開始沸騰 —— 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憤怒。他想起母親被皇後污蔑時的無助，想起老仆被欺負時的隱忍，想起自己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和欺辱。
他不能再忍了。
凌夜從黑石身後走出來，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怯懦，銀灰色的眼瞳裏泛着冷光。他的雙手微微抬起，黑霧從掌心緩緩溢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用力量保護別人，雖然屏障還很脆弱，卻帶着不容侵犯的決心。
“不準碰他們。” 凌夜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讓人心顫的力量，“他們是無辜的，要找的人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