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決定以討伐張魯的名義出兵葭萌關,軍議之後,整個涪城仿佛一架驟然加速的機器,開始緊張地運轉起來。糧草輜重、兵員調配,各項命令如同雪片般飛出。
劉禪很快發現,他的“創業合夥人”子龍叔也要被調走了。
“少主,主公命我隨軍出征,護衛中軍。”趙雲看着扒着自己鎧甲不撒手的小豆丁,語氣帶着歉意和不舍。
“啊?子龍叔你也要走啊……”劉禪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像只被拋棄的小狗,“那我怎麼辦?一個人多無聊!”
“主公已安排叔至(陳到)將軍留守涪城,護衛少主及諸位先生家眷安全。叔至將軍武藝高強,爲人沉穩,少主盡可放心。”趙雲耐心安慰道。
陳到?白毦兵的統領?也是個牛人!劉禪心裏稍微平衡了一點,但還是嘟着嘴:“那子龍叔你可得早點回來!還有,打仗的時候小心點,別沖太前面!等我長大了,給你研究個更厲害的鎧甲!”他又開始畫餅。
趙雲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雲謹記少主之言。少主在城中,亦要聽話,莫要讓主公與……與叔至將軍爲難。”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趙雲,劉禪蔫了兩天。陳到確實如趙雲所說,沉穩可靠,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盡職地護衛着他的安全,但……太悶了!跟子龍叔那種外冷內熱的溫柔完全不同。
這天,劉禪實在憋得慌,又拽着陳到要上街“體察民情”。陳到話不多,只是默默點頭,帶着兩名親衛跟在他身後。
涪城的街市依舊喧囂,但劉禪敏銳地感覺到,氣氛比之前緊張了些,巡邏的兵士多了,行人的臉上也帶着些許不安。戰爭的陰影開始籠罩這座城池。
走着走着,前方一陣淒厲的哭喊和斥罵聲吸引了劉禪的注意。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掛着“牙行”幌子的店鋪前,圍了不少人。一個穿着綢衫、腦滿腸肥的牙人,正指揮着幾個壯漢,將一群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孩子像趕牲口一樣往院子裏驅趕。孩子們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只有五六歲模樣,個個眼神驚恐,哭聲一片。旁邊還有幾個男女在哀哀求饒,似乎是想贖回孩子卻無能爲力。
“老天爺啊!我就借了他兩石谷子,利滾利就要拿走我的娃抵債啊!”
“行行好,放過孩子吧!我們做牛做馬還債!”
那牙人卻是一臉不耐煩:“吵什麼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還不上錢,拿人抵債,官府也是這個規矩!再嚷嚷,把你們也抓進去!”
劉禪的小臉瞬間沉了下來,拳頭握得緊緊的。媽的!人口買賣!還是高利貸逼的!這萬惡的舊社會!
他扭頭看向陳到,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叔至將軍,這些孩子,要是被賣出去,會怎麼樣?”
陳到看着那群瑟瑟發抖的孩子,古井無波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憐憫,沉聲道:“或爲奴仆,任打任罵;或入娼寮,此生盡毀;運氣好些,或能被賣入大戶人家爲婢爲僮,卻也難保周全。”
劉禪聽得心頭火起。他深吸一口氣,指着那群孩子,對陳到說:“叔至將軍,把他們都買下來!多少錢都行!”
陳到愣了一下:“少主,這……人數不少,恐有八十餘人,所需錢帛並非小數,且安置……”
“錢我來想辦法!我去找我爹要!至於安置……”劉禪眼珠子一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就說我缺少玩伴!這些都是給我找的玩伴!買下來後,找個地方安置,請人教他們識字、練武!對!就說是給我培養的親衛!童子軍!”
陳到被劉禪這異想天開的想法震住了。八十多個孩子,培養成少主的親衛童子軍?這……聞所未聞!但他看着劉禪那不容置疑(自認爲)的眼神,又想到主公對少主的微妙態度,猶豫了一下,還是抱拳道:“末將領命。”
陳到出面,那牙人見是劉皇叔麾下將軍,不敢怠慢,更不敢漫天要價,很快便以一個相對“公道”的價格,將這八十三個孩子盡數買下。孩子們懵懂地看着這一切,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發生了轉折。
處理完牙行的事,帶着這一大群孩子,隊伍變得臃腫起來。劉禪心裏盤算着怎麼跟他爹開口要這筆“巨款”,一邊往回走。
剛轉過一個街角,就看到一個衣衫比那些孩子更破舊、打着赤腳的少年,跪在路邊,面前鋪着一塊破布,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寫着幾個字——“賣身葬母”。
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年紀,身材瘦削,面色飢黃,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堅定,嘴唇緊抿,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倔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說話似乎有些……結巴。
“賣…賣…賣身……葬…葬母……”每說一個字,都顯得十分吃力,額頭都憋出了青筋,但他依舊努力地、一遍遍重復着,眼神裏沒有乞憐,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
路人大多行色匆匆,偶有駐足者,看到他說話結巴,也多是搖搖頭走開了。
劉禪的腳步停了下來。賣身葬母?這橋段……等等!結巴?少年?他腦子裏如同過電一般,一個名字蹦了出來——鄧艾?!不會這麼巧吧?!
他快步走到那少年面前,蹲下身,仔細打量着他。少年見有人來,抬起頭,與劉禪對視,眼神清澈而執拗。
“你……你叫什麼名字?”劉禪試探着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
“在…在…在下……鄧…鄧艾。”少年費力地說道,臉上因羞慚和焦急而泛紅。
我靠!真是鄧艾!未來差點滅了蜀漢的鄧士載!現在居然在涪城賣身葬母?!劉禪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可是條大魚啊!不對,這可是個大才啊!雖然現在還是個結巴少年。
“你母親……在哪裏?”劉禪壓下心中的激動,輕聲問。
鄧艾指了指不遠處巷口用草席覆蓋着的一具遺體,眼圈瞬間紅了,但他強忍着沒有哭出來。
劉禪心裏一酸。他站起身,對陳到說:“叔至將軍,把他的母親好好安葬了。把他……也一起帶回去,跟那些孩子安置在一起。”
陳到看了一眼鄧艾,雖然不解少主爲何對一個結巴少年另眼相看,但還是依言照辦。他吩咐一名親衛立刻去安排棺木和墓地。
鄧艾難以置信地看着劉禪,似乎想說什麼,但激動之下,更是“我…我…”了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最後只是對着劉禪,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劉禪看着他,心裏樂開了花。撿到寶了!絕對是撿到寶了!這可是未來的滅蜀大將,現在落我手裏了!必須好好培養(洗腦)!
帶着這支龐大的“童子軍”回到府中,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劉備聞訊趕來,看着院子裏黑壓壓一片怯生生的孩子,以及站在最前面、眼神倔強的鄧艾,眉頭皺成了川字。
“阿鬥!你這是作甚?!”劉備的語氣帶着慍怒。八十多個孩子,這簡直是胡鬧!
劉禪早就想好了說辭,他撲過去抱住劉備的腿,開始表演:“爹!您和子龍叔、士元先生他們都去打仗了,就留我一個人在城裏,連個一起爬樹掏鳥窩的人都沒有!多可憐啊!”他努力擠出兩滴眼淚,“這些小朋友都是被人欺負的,沒飯吃,我就把他們買下來給我當玩伴嘛!順便……順便讓叔至將軍教他們練練武,以後給我當親衛,保護我!也保護爹!”
他搖着劉備的腿:“爹,您就答應我吧!錢……錢我會還你的!等我以後賺了錢,雙倍還您!”
劉備看着兒子“聲淚俱下”的控訴,又看看那些確實可憐的孩子,心裏的火氣消了一半,剩下的全是無奈和……一絲疑慮。玩伴需要八十多個?還要練武當親衛?這臭小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但眼下大軍即將開拔,他也沒太多精力深究此事,而且阿鬥“缺少玩伴”這話,倒也不算完全胡說。他沉吟片刻,對陳到吩咐道:“叔至,既然少主有此意,這些孩童便暫且安置在城西別院,尋幾個可靠的老人照料飲食起居。至於練武……你酌情安排,不可操之過急。”
“末將領命!”陳到抱拳。
劉備又看向劉禪,板着臉道:“此事便依你。但你若借此胡作非爲,或荒廢了學業,爲父定不輕饒!”
“謝謝爹!爹最好了!”劉禪立刻破涕爲笑,小臉變得那叫一個快。
解決了“童子軍”的編制和經費問題(暫時由他爹墊付),劉禪心滿意足。然而,他低估了他那便宜老爹的行動力。
沒過兩天,劉備大概是覺得兒子“缺少玩伴”的問題很嚴重,爲了不讓他整天琢磨些“歪門邪道”,竟然真的開始給他張羅玩伴了!
於是,涪城的劉府後院,變得空前“熱鬧”起來。
首先被送來的是關羽的兒子,比劉禪大幾歲的關興。關興小小年紀,就繼承了關羽的幾分傲氣和沉穩,舉止有度,見到劉禪,規規矩矩地行禮:“關興,見過少主。” 眼神裏帶着審視。
接着是張飛的兒子張苞。這張苞簡直就是個縮小版的張飛,虎頭虎腦,性子急躁,一來就咋咋呼呼:“你就是阿鬥?聽說你買了好多小娃子?帶俺去看看!俺教他們耍矛!”
然後,連遠在荊州的諸葛亮,也接到了劉備的書信,將他的嗣子(當時諸葛亮尚未有親子,過繼了兄長諸葛瑾之次子諸葛喬,但爲劇情需要,此處采用廣爲人知的諸葛瞻設定,請讀者知悉)諸葛瞻送了過來。諸葛瞻年紀與劉禪相仿,聰明伶俐,眼神靈動,透着遠超年齡的機敏,行禮也一絲不苟:“諸葛瞻,見過少主。”
看着眼前這三個風格迥異的“官二代”,劉禪心裏五味雜陳。
關興、張苞、諸葛瞻……好家夥,蜀漢未來的頂梁柱(和亡國之君)算是提前湊齊一小半了?
他撓了撓頭,看着一臉傲嬌的關興,躍躍欲試的張苞,還有那個眼神裏仿佛藏着個小狐狸的諸葛瞻,突然覺得,自己這個“逆子”的搞錢救人大業,好像……多了幾個潛在的“合夥人”和“麻煩精”?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少主的架勢(雖然身高是硬傷):“那個……興哥,苞哥,瞻弟,以後咱們就是一起玩的夥伴了!走,我先帶你們去看看我的‘童子軍’!”
他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順便,給你們也洗洗腦……哦不,是灌輸一下我的宏偉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