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人在年少的時候不要遇見太驚豔的人,因爲一旦錯過了,就是一生都無法治愈的傷痛。
起初邈邈認爲陸凌風只是一個才華橫溢長相俊美的少年,她想,她喜歡他可能只是因爲年少無知時沒有見過太多更優秀的人,但她並不知道,這個人將會在未來,甚至一生,都成爲她難以啓齒的致命舊疾。
邈邈會遵守約定把所有畫好的畫都第一時間拿給陸凌風欣賞,陸凌風也會遵守約定在電話裏彈鋼琴曲給邈邈聽,他們會無話不談,分享彼此的秘密,陸凌風並不討厭邈邈說的靈異事件,邈邈也喜歡聽陸凌風的心情。
“這幅畫的是什麼?”陸凌風問道。
“少女的祈禱。”邈邈說道。
“祈禱自己早日遇見愛人嗎?”陸凌風問道。
“並不是啦,因爲那個少女在黑暗中,那束光是對她的救贖,她在感謝那束光,她祈禱着希望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能夠幸福快樂。”邈邈指着畫解說道,她看向陸凌風,可陸凌風卻沉默不語,眼中盡是悲傷。
“凌風哥哥,你怎麼了?不開心嗎?”邈邈問道。
“沒事,挺好的。”陸凌風說道。
“我覺得你就像一束光,你把我帶離了黑暗,謝謝你。”邈邈開心地說,她還想說陸凌風也是她心中所愛之人,但是因爲羞澀並沒有勇氣對陸凌風說。
“我給你彈一首曲子。”陸凌風說道。
“這首曲子很好聽。”邈邈聽過後稱贊道。
“這首曲子叫雨中漫步。”陸凌風說道。
“邈邈喜歡下雨天嗎?”陸凌風問道。
“不喜歡下雨天。”邈邈答道。
“爲什麼?”陸凌風問道。
“因爲我的心好像和天氣相連,我每次哭過以後就會下雨,很奇怪。”邈邈說道。
“今天天氣不錯,看來邈邈很開心。”陸凌風笑着說道。
“嗯,認識你的每一天我都很開心。”邈邈笑着說。
“我也很開心,我會和身邊的人炫耀我有一個會畫畫的朋友,他們都很羨慕我。”陸凌風開心地說道。
“謝謝你對我的欣賞,可是我並不是畫畫最好的女孩子,至少現在畫得並不是很好。”邈邈說道。
“已經很好了,邈邈要自信一點。”陸凌風說道。
“如果我能像你一樣就好了,你是最自信最陽光最優秀的人。”邈邈說道。
“我也會有不自信的時候。”陸凌風說道。
“怎麼會呢,你那麼好,我覺得你是完美的。”邈邈說道。
“在你面前,我也會有不自信的一面。”陸凌風說道。
“嗯?”邈邈疑惑不解。
“我會覺得你更好。”陸凌風說道。
“我……”邈邈大腦一片空白,她不能理解陸凌風這番話的意思。
許多年後,她才明白,原來在喜歡的人面前,再優秀的人也會因此而變得不自信,可當邈邈懂得的時候,陸凌風已經離開了她的人生軌跡,她會用每一天懷念他,可卻沒有辦法再回到從前。
天雷滾滾,風雨交加,九天之上,衆仙啓奏,玉帝怒面發出神諭:“玄天女帝與龍族戰將暗生情愫,私定終身,玄女身居帝位,不可委身下嫁於戰將,令二仙速斷情緣,違令者天雷誅殺,念龍族驍勇善戰護法有功,特爲龍族戰將凌風指婚狐族仙子,擇日完婚……”
“臣……遵旨。”凌風眼眶微紅,悲傷地望向玄女,顫抖的手握緊拳頭鞠躬接旨,又毅然轉身走向指婚的狐族仙子,猶豫了片刻後,輕輕牽起她的手。
玄天女帝站在凌風身後,親眼見他牽起狐族仙子的手,他們相視而望,好似一對般配的玉人,就如他從前與玄女攜手相望那樣。
“臣不願他二人成婚!”玄女振翅高飛沖上前去想要抓住凌風的右手。
“大膽玄女!你敢抗旨?”玉帝怒斥道。
一道天雷打到玄女心脈斷裂,她猛吐一口鮮血,匍匐在地像是在下跪乞求,她身上高貴冷豔的羽毛散落於一地,如同滿地雞毛,頭上的鳳簪摔落在手邊,她左手摸索着那支掉落的定情鳳簪,又緊緊握在手中,吃力地朝凌風爬去。
“臣……不願……成全……”她口吐鮮血哭着說。
“玄女,不要動情……你會受傷的。”凌風鬆開狐族仙子的手欲奔向玄天女帝。
“凌風……不要……不要離開我……你答應過我的要相守一生……”她魂魄碎裂忍着疼痛說。
“凌風!”王母厲喝一聲,示意天兵攔下凌風。
“望女帝自重。”衆仙齊聲說道,掩面不忍直視。
“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她像個戰敗的禿鷹,不再是高貴冷豔的玄鳥,不再是心無波瀾的天界第一女戰神,她哭着求他。
“玄女,你不值得爲了我如此……我只是……只是一個普通的龍族戰將,並非可與你般配的帝君。”凌風眼含淚水說道。
“玄天女帝,你忘了下凡的使命嗎?兒女情長何足掛齒!”王母怒斥道。
“既然不般配當初爲何招惹我……世人皆黯淡……我只鍾情你……別無他求……我只想要你……”玄天女帝哀求道。
“玄女……放手吧……”凌風哭泣着說道。
“我願放棄女帝之位,只求與凌風一人相伴……”玄天女帝哭求道。
“不可!堂堂天界女帝,竟甘爲一小小兵將作賤自己,簡直是胡鬧!”玉帝厲聲斥責,衆仙皆唏噓,謂之孽緣情劫。
“玄天女帝,你我二人自始至終都是無緣的,請女帝自重。”凌風忍住心痛狠狠放開了玄天女帝的右手,並向她鞠躬請安,仿佛彼此是不曾愛過的陌生之人。
“你在說什麼?什麼自始至終……什麼叫自始至終都無緣?從何而始……如何而終?”玄天女帝嘶吼道,天雷轟鳴而落,擊碎了她的脊骨,如同她的哀怨啃食着她的殘軀。
“玄女,玉帝聖旨……你我不可違背,請女帝……往後多保重。”凌風言辭冷淡落淚道別。
龍族戰將與狐族仙子接旨後緩緩地從玄女身邊攜手而去……
“凌風……你回來!不要走!不要走……”玄女抓住凌風的腳踝不肯鬆手,凌風蹲下身子用力握住玄女的手,他垂下頭來,與玄女四目相對,他的眼淚落在了玄女用力伸出的右臂之上,他輕輕地放開了玄女的手,頭也不回地離去……大殿之上,只剩玄女獨自哀嚎,魂魄俱碎,奄奄一息……
邈邈的夢裏,陸凌風正走在上學的路上,他身邊有一個可愛漂亮的女孩子,陸凌風側過頭望向那個女孩子,溫柔地摸了摸那個女孩子的頭發,他們牽手並肩,有說有笑……
“凌風哥哥,爲什麼?這不是真的。”邈邈哭着醒來,她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因爲她還沒有到18歲,她還沒有變成更漂亮的自己,她還沒有畫出最好的畫,她還沒有給陸凌風買過禮物,沒有給他做過好吃的飯菜,還有很多很多想做卻沒有做的事……
可當她路過熟悉的站台前,才發現原來那不是一場夢,而是真實發生的悲劇。
陸凌風他戀愛了,他竟然戀愛了,只是身旁的那個女孩子卻不是邈邈,他伸出右手輕輕地摸了摸那個女孩子的頭發,對她溫柔地笑,而這一切卻像是對邈邈最大的羞辱,他們的眼中似乎只有彼此,並沒有看到身後遠遠站在角落站台陰影中獨自傷心的邈邈,而邈邈的心,也在那一刻徹底的死在了站台的陰影中。
“絕交,再見,不,此生不見。”邈邈拿起手機發消息說道。
“你確定?爲什麼?”陸凌風短信回復道。
“我喜歡你,我恨你。”邈邈發消息說道。
“你可能想多了,我們只是好朋友,有些事是不可能的,從開始到現在。”陸凌風說道。
“我想多了?那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快樂時光算什麼?”邈邈問道。
“我們,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只是好朋友之間的關心而已。”凌風答道。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我們之間到底出現了什麼阻力。”邈邈反復思考卻不知道錯在哪裏,也許,是因爲我不夠好,也許是因爲年齡太小,也許是因爲家境貧寒,也許是沒有給過他想要的……
“凌風哥哥,你爲什麼不再等一等我?我很快就會變成大人了。”邈邈發消息問,短信沒有回復。
“凌風哥哥,我18歲了。”邈邈發消息說,短信沒有回復。
“凌風哥哥,下雨了……”邈邈發消息說,短信仍然沒有回復。
“凌風哥哥,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凌風哥哥,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爲什麼……你要離開我?”
“爲什麼我要經歷這一切?”
“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只有過一點點的喜歡。”
“我恨你!”
“我愛你!”
天雷轟鳴,陰雨連綿,邈邈伏在桌前哭泣,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空心人,她心裏的種子已長成參天大樹,開出了滿樹豔麗的桃花,卻被他的無情連根拔起……
“我再也不會給任何人畫畫了。”邈邈哭着說。
“我再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了。”邈邈止住哭泣,擦幹眼淚笑着說。
“凌風,既然從未喜歡,當初爲何要招惹我,我不能沒有你,世人皆黯淡,我只鍾情你,別無他求,我只想要你。”邈邈哭着說。
“諸天鬼神,你們平日裏常與我交集,卻爲何要讓我落得如此結局,我難道是犯了天條麼?”邈邈掩面而泣。
“我要你下輩子還我。”她的靈魂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如同一道道天雷擊穿了全身上下的每一條血管,脊骨好似受到了重擊疼痛得快要碎掉,心髒仿佛受到了致命的重創失去了活力,她的右臂傳來一陣刺痛,竟慢慢地生出一顆苦情痣,她低頭看了一眼,慘笑了一下,又泣不成聲,因爲情劫,邈邈在劇烈的疼痛中解開了第一道封印,卻也因此而魂魄碎裂,靈力四散。
“你……你不是普通的通靈人……你……你難道是天神轉世?”小黑狐狸猛嗅這股靈氣,看着邈邈碎裂的魂魄,恐慌地躲在角落。
月老閣門外紅線上的風鈴停止了搖動,刻有凌風和玄女名字的名牌如同置身在銀河兩岸遙遙相望,隨風飄動的,是他們各執一端又生生斷掉的紅線,散落的紅線被銀河的光芒吞噬,再也沒有了任何光澤……
曾經那束照亮邈邈的光,正慢慢黯淡熄滅,她再一次回到了地獄一般的黑暗中,仿佛那裏才是真正屬於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