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的事情像重錘般砸在陳鋒心上,他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耳釘、外賣訂單、襯衫上的口紅印、加密相冊、黑色轎車、情侶餐廳消費、陽台煙蒂、孕檢單、撤回的微信消息——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構成一幅他不敢直視的真相圖景。每個深夜,他都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裏全是支離破碎的畫面:宋雯冷漠的背影、孟非得意的笑容、念念哭泣的小臉。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離婚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像毒蛇一樣啃噬着他的心。但每次看到念念天真爛漫的笑臉,想到女兒要在單親家庭中成長,他的心就一陣絞痛。他記得念念剛學會走路時的蹣跚模樣,記得她第一次叫"爸爸"時的甜蜜,記得她發燒時整夜守在她床前的擔憂。這些珍貴的回憶像一根根繩索,將他牢牢綁在這個看似完整實則千瘡百孔的家庭裏。他只能繼續與宋雯維持着這令人窒息的冷戰,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這個周日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臥室,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陳鋒準備收拾行李箱——下周他要去廈門出差三天,需要帶幾件換洗衣物。他打開衣櫃最底層的行李箱,這是他和宋雯蜜月旅行時買的,箱面上還貼着當時在巴黎買的貼紙,一個埃菲爾鐵塔的圖案已經有些褪色,如今看來卻充滿了諷刺。他記得當時宋雯撒嬌說要買最大的行李箱,說以後要和他一起去更多地方。現在,這個行李箱卻可能裝滿了背叛的證據。
就在他拉開行李箱拉鏈的瞬間,一個白色的卡片從夾層裏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陳鋒彎腰撿起,指尖觸到卡片邊緣的瞬間,心髒猛地一沉——那是一張往返廈門的登機牌,出發日期是上個月15號,返程日期是17號。乘客姓名處被刻意撕掉了一角,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孟"字,但這個殘缺的姓氏已經足夠說明問題。登機牌上還殘留着淡淡的古龍水味,正是他記憶中孟非常用的那款。
上個月15號?陳鋒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記得很清楚,那天宋雯說"回娘家陪奶奶過壽",還特意拍了奶奶切蛋糕的照片發給他。照片上,奶奶笑得滿臉皺紋,宋雯站在旁邊比着勝利的手勢,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可現在,這張登機牌卻無情地揭穿了那個美好的表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登機牌在他手中微微變形。
他拿着登機牌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紙張的邊緣在他指間微微顫動。上個月孟非母親一直在廈門接受治療,這個信息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難道宋雯說去娘家,其實是去廈門見孟非?這張登機牌,爲什麼會藏在他們的行李箱夾層裏?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炸開,每一個都指向那個他最不願面對的答案。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爸爸,你收拾好沒有呀?媽媽說要帶我們去公園放風箏呢!"念念清脆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她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裏拿着一個彩色的蝴蝶風箏,小臉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孩子天真的聲音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陷入憤怒中的陳鋒。
陳鋒迅速把登機牌塞進褲兜,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容:"快了,爸爸馬上就好。"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生怕被女兒看出異樣。他更害怕剛走進來的宋雯看到這張登機牌——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能不能控制住情緒,不在孩子面前與她發生爭吵。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宋雯跟着走進來,看到他站在行李箱旁發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發什麼呆呢?是不是忘了帶什麼東西?我幫你檢查一下。"她說着,就自然地伸手要去翻行李箱。她的動作很熟練,就像過去無數次幫他整理行李時一樣自然。
陳鋒下意識地攔住她,動作有些突兀,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不用了,我自己能收拾好,你帶念念先下去等我,我馬上就來。"他的語氣中帶着明顯的防備,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其中的不自然。他看到宋雯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宋雯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裏閃過一絲困惑和受傷,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輕輕點頭:"那好吧,我們在樓下等你。"她拉着念念的小手走出臥室,在關門的瞬間,陳鋒看到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疑問。那個眼神如此熟悉,曾幾何時,這個眼神裏總是盛滿了愛意和信任。
臥室裏只剩下陳鋒一個人,他緩緩拿出褲兜裏的登機牌,指尖反復摩挲着那個模糊的"孟"字。這張登機牌已經被揉得有些發皺,顯然在行李箱夾層裏藏了不短的時間。他打開手機,顫抖着手指翻出上個月15號宋雯發來的照片——照片裏的奶奶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一個精致的生日蛋糕,背景是娘家的客廳,看起來沒有任何破綻。可現在看來,這張照片更像是提前拍好的,專門用來欺騙他的證據。他放大照片的細節,發現奶奶穿的衣服和上周視頻時穿的一樣,這個發現讓他的心又沉了幾分。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他想起上個月17號宋雯"從娘家回來"時,確實帶了很多廈門的特產——鼓浪嶼餡餅、廈門肉鬆、還有包裝精美的海鮮幹貨。當時她說是"朋友幫忙帶的",他還感動於她的細心。現在想來,那些特產根本就是她自己從廈門帶回來的。這個認知讓他的胃部一陣翻滾,幾乎要嘔吐出來。他記得當時宋雯還特意說那個朋友是廈門人,現在想來,每一句解釋都像是在掩蓋真相。
陳鋒深吸一口氣,把登機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公文包夾層——他要保存這個證據,一定要查清真相。他的手指在拉鏈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他拿起手機,找到宋雯公司同事李姐的電話,猶豫了片刻還是撥了出去。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自然:"喂,李姐,我想問一下,上個月15號到17號,宋雯是不是在公司上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短暫的寂靜讓陳鋒的心跳加速。然後傳來李姐略帶疑惑的聲音:"陳哥,宋雯那段時間請假了,說要回娘家陪奶奶過壽,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嗎?"李姐的聲音裏帶着關切,但這關切此刻在陳鋒聽來卻像是在爲宋雯打掩護。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謝謝。"陳鋒匆匆掛了電話,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他靠在牆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真相就像一把鈍刀,在他的心上反復切割。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他卻感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他走出臥室,看到宋雯正陪着念念在樓下的小廣場上放風箏。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宋雯小心翼翼地幫女兒調整着風箏線,念念開心地笑着,銀鈴般的笑聲在空氣中回蕩。這一幕溫馨得像一幅完美的家庭畫卷,可陳鋒卻覺得,這幅畫的背後藏着無數精心編織的謊言和秘密,讓他感到刺骨的寒冷。他看着宋雯溫柔側臉,突然覺得這個同床共枕五年的女人如此陌生。
他不知道的是,這張登機牌確實是孟非的,但卻是王蓉設計的一場陰謀。王蓉以支付孟非母親醫藥費爲條件,要求孟非將這張登機牌偷偷放進陳鋒家的行李箱夾層。而單純的宋雯,至今還在爲孟非保守着"母親重病需要保密治療"的秘密,卻不知自己早已成爲別人陰謀中的棋子。此刻的宋雯,正專注地幫女兒放着風箏,完全沒有意識到又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此刻的王蓉,正坐在咖啡館裏,悠閒地攪動着杯中的咖啡。她看着手機屏幕上陳鋒打電話時焦慮的側臉照片——這是她安排人偷拍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進行,那個幸福的家,很快就要支離破碎了。她輕輕抿了一口咖啡,感受着苦澀在舌尖蔓延,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既滿足又空虛。
而在醫院的孟非,正守在母親的病床前。他看着手機裏王蓉發來的"計劃順利"的消息,內心充滿了矛盾和愧疚。但想到母親高昂的醫藥費,他只能選擇繼續這個可怕的遊戲。病床上的母親睡得正熟,蒼白的臉上帶着病痛的痕跡。孟非握緊母親枯瘦的手,在心裏默默道歉,既是對陳鋒一家,也是對正在被自己背叛的友情。
陳鋒站在窗前,看着樓下妻女嬉戲的身影,手中的登機牌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這一刻,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去廈門,不僅要完成出差的工作,更要親自查清所有的真相。無論結果如何,他都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這個決定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上,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整個小區。陳鋒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下樓梯,宋雯和念念迎了上來。念念開心地撲進他的懷裏,宋雯則微笑着看着他,眼神中帶着期待。陳鋒勉強回以一個笑容,但心中已經築起了一道高高的圍牆。他能聞到宋雯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這個曾經讓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卻讓他心如刀絞。
這個周日的傍晚,三個人各懷心事地走向公園,表面的溫馨掩蓋不住內在的裂痕。而那張藏在公文包裏的登機牌,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這個家庭炸得粉碎。陳鋒牽着念念的小手,感受着女兒掌心的溫度,突然覺得這個平凡的幸福如此珍貴,卻又如此脆弱。他知道,這次廈門之行,可能會改變他們所有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