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那幾個女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彼此交換了一個復雜的眼神。
馬尾女生悻悻地撇嘴：“看來這個帥哥也不是對誰都冷淡嘛。”
短發的女生小聲說：“那女孩是他女朋友吧？長得真好看。再說了，你們看帥哥臉上的貼着的，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啊。”
淡黃色的卡通創口貼貼在鬱知野的那張帥臉上，很難不讓人注意到。
波浪長發女生有些遺憾道：“果然，真帥哥就沒單身的了。”
她們的對話隱約飄進溫姩耳中，她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些，將身上的外套又攏緊了幾分，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歡喜。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久沒有吃過這些東西，溫姩感覺今天的燒烤格外好吃。
等桌上的東西都吃完了以後，她看了眼時間，已經八點多了。
周圍街道上的人也越來越多，到處都是喧譁談笑的聲音。燈光交錯明亮，煙火氣和香味一起四處飄散，小攤上的老板正在熟練顛勺，鍋氣滿滿，焰火升騰。
溫姩覺得自己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其實她本意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看鬱知野而已，被他發現，又突然頭腦一熱跑過來坐下吃燒烤，已經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把少年的衣服取了下來，搭在臂彎裏，然後抱起自己的外套和書包朝收銀台走去。
燒烤店的人越來越多，鬱知野和老板兩個人都站在烤架前忙碌。
少年淺灰色的短袖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挺拔的脊背上，在蒸騰的熱氣與迷離的燈光下，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溫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不再打擾他，站到收銀台前準備結賬。
老板娘剛才可是都親眼瞧見了鬱知野把自己的外套給了人家姑娘，她才不信鬱知野說的什麼不認識，這一看就知道兩人關系不一般。
鬱知野在她這裏幹活也快小半年了，這還是頭一個讓他特別對待的女孩子，老板娘難免態度更好，也更感興趣一些。
她笑盈盈地又從冰箱裏拿了一瓶飲料遞給溫姩，“小美女，我們家的燒烤味道怎麼樣？”
溫姩眉眼彎彎，也不扭捏，道謝以後就接過了老板娘遞過來的飲料。
“很好吃姐姐，我下回還來。”
老板娘臉上笑意越發濃了，視線不自覺往鬱知野身上瞟，“行，多來哈。”
算好錢，溫姩正要抬手掃碼，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就伸了過來，擋住了她手機的攝像頭。
鬱知野額前頭發全部都溼了，汗水正順着鬢角不斷往下滑落，模樣略微有些許狼狽，卻絲毫不減他的英俊好看。
“算我的。”這句話他是偏頭對老板娘說的。
溫姩搖搖頭，“不用，我自己付就好。”
鬱知野這麼辛苦在這裏上班，就爲了多賺一點錢，雖然她上一世一直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拼命賺錢，但是她知道現在的鬱知野很缺錢，她怎麼能用他的錢。
少年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手卻沒有移開，還是擋着不想讓她掃碼。
老板娘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反應過來，自然而然選擇了站在鬱知野這一邊，把二維碼牌子拿了下去，笑着道：“小美女，小野有心想要請你，你就給他個機會嘛。”
她又補充道：“你是小野的朋友吧？下回你來，姐給你打折！”
溫姩唇瓣囁嚅了兩下，視線與少年沉沉的目光撞上，他眼底翻涌着她讀不懂的執拗，像暗流涌動的深海，看不清、摸不透，又帶着像是能將人吞噬的魔力。
溫姩感覺自己的心尖像是被這眼神燙了一下，捏着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
她忽然想起前世出事以後，他渾身是血將她從泥沼中徹底拽出，她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做的時候，也是用這樣固執的眼神看着她，嘶啞地說：“溫姩，你該往前走，如今的答案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那些被她刻意壓抑的酸楚與愧疚，在這一刻洶涌而至。
她終是敗下陣來，緩緩將手機收了回來，“......好。”
老板娘見狀，立馬笑着打圓場：“誒，這就對了嘛！”
溫姩抬了抬掛在臂彎裏的黑色外套，“衣服我帶回去洗幹淨，改天還給你。”
“不用。”鬱知野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衣服，卻被溫姩側身躲開了。
“我洗幹淨還你。”溫姩還是這句話，神情裏滿是倔強。
最終，鬱知野也只能妥協，“隨你。”
他盯着溫姩看了幾秒，還是沒忍住道：“早點回去吧。”
說完，他又重新站回到了烤架前。
溫姩唇角微微揚起，看着他的背影小聲說了句：“好。”
說完，她才朝老板娘禮貌地道別，“那我就先走了，姐姐再見。”
老板娘對着她抱着外套轉身融入熱鬧的人群裏的背影喊了一聲“注意安全”，然後看向了鬱知野，就瞧見他也正盯着人家小姑娘的背影看呢。
小屁孩兒，就口是心非吧。
她走到老板和鬱知野中間，抱臂饒有興趣地看着他，“怎麼回事，你和那姑娘到底什麼關系啊？還騙我說不認識人家。”
老板聞言也好奇地問道：“什麼姑娘？”
老板娘沒理會丈夫的打岔，目光依舊鎖定在鬱知野身上，繼續追問：“你喜歡人家吧？”
她相信自己直覺和眼光，不會看錯的，能讓鬱知野這種性格的人這樣子對待，那指定是有不一樣的情愫。
少年撒調料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很快就恢復如常。
他垂着眼睫，聲音平靜無波，否認道：“沒有。”
炭火噼啪作響，映照着他緊繃的側臉。
他和溫姩之間，隔着的不只是這條煙霧繚繞的燒烤攤，更是與生俱來的雲泥之別。
她是溫室裏精心栽培的玫瑰，而他只是牆角掙扎求存的野草。
他比誰都清楚，有些界限，從出生那刻就已劃定。
那些不該屬於自己的奢望，他連想都不敢想。
老板娘一副過來人的了然神情，長長嘆息一聲，故意道：“可我瞧着人家小姑娘對你似乎不一般呐。”
老板聽得雲裏霧裏，又實在好奇得緊，湊過來問：“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小野有喜歡的人了？哪個姑娘又對小野不一般了？”
老板娘笑着拍了一下丈夫的臉，逗弄般就是不告訴他，“好好烤串吧你。”
然後就走開去收拾外頭的桌子了，留下沉默不語的鬱知野，和啥也不知道，又抓心撓肝好奇的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