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沒把沼澤上空的灰霧撕開,李林手指在泥地上輕輕抽了下。冰冷泥土貼着掌心,他的血早結成暗褐色的痂,可那從骨頭縫裏冒出來的虛脫感,像條毒蛇纏着脊椎。他嗓子幹得冒煙,眼皮重得抬不起來,不過耳朵卻捕捉到兩個微弱的動靜——風吹過枯草的輕顫聲,電流在溼土裏跳躍的噼啪聲。
疾影鼻尖抵着他手腕,溫熱氣息帶着細碎風流鑽進他皮膚。接着,雷爪尾巴尖一抖,一道微弱電弧竄上李林心口,就像被燒紅的針尖戳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口氣,睜開眼。
“還活着……”他聲音沙啞,撐着身子起來,肩上傷口一扯,疼得他咬咬牙。他低頭一看,雷爪趴在旁邊,鱗片沒了光澤,尾巴耷拉在泥裏,電弧細得像快斷的線。疾影耳朵耷拉着,呼吸沉重,明顯也沒力氣了。
三裏外,礦洞那邊傳來沉悶震動聲,像是有個巨獸在翻身。
李林抹了把臉,從懷裏掏出藍鱗蜥蜴留下的晶核——它破破爛爛、黯淡無光,不過還有一絲微弱雷息在動。他死死攥着,指節都變白了。
“不能等。”他小聲說,聲音沙啞但很堅決,“再拖下去,我們三個都得死在這泥裏。”
疾影耳朵一豎,鼻子動了動,風語者的本事悄悄施展。過了一會兒,它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嗚咽,指着礦洞。
“二階巔峰……岩甲犀。”李林小聲嘀咕,“皮像岩石一樣厚,力氣大得能裂開地面。”他盯着岩壁,突然撕下一塊衣角,蘸着掌心裂開處流的血,在石頭上畫了個簡單陣圖。血線彎彎繞繞,畫出沖鋒路線、風壓點和雷擊位置。
“你控制節奏。”他看着疾影,眼神冷冰冰的,“用風沙迷住它眼睛,拖它半步。只要半步——”
雷爪尾巴尖輕輕動了動,電光聚成一點。
“——它就死。”
疾影低吼一聲,前爪在地上劃了三道印子,表示知道了。
李林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岩壁。他抬頭看礦洞入口,黑咕隆咚的像巨獸的嘴。
“上。”
礦洞裏,空氣又髒又悶,岩層泛着鐵灰色的冷光。疾影貼着地快速往前跑,耳朵不停地動,聽着岩甲犀每次呼吸的動靜。雷爪在旁邊偷偷跟着,尾巴垂着,電弧在鱗片下面慢慢流動,等着發力。
十丈外,一個巨大影子出現了。
岩甲犀足有三米高,背上的殼一層疊一層,像凝固的岩漿。它鼻孔噴着白氣,獨角閃着金屬光,右眼眶邊上有個舊傷疤——那是弱點,也是唯一的破綻。
李林抬手,三根手指並攏,猛地往下一壓。
疾影像箭一樣沖出去,前爪拍地,風刃卷着沙石,直撲岩甲犀的臉。風沙撲面而來,巨獸大吼一聲,頭一甩,獨角掃過空氣,帶起一陣爆響。
“地顫!”李林大喊。
地面猛地一震,碎石蹦起來,疾影腳步一亂,差點摔倒。
雷爪一動不動。它藏在陰影裏,尾巴上的電弧快速收縮,藍光聚成一根矛,矛尖閃着刺眼白光。
疾影猛地退回來,後腿一蹬,風流一下子倒轉,卷起一個錐形沙暴,把岩甲犀的視線全擋住了。巨獸咆哮着,前蹄亂踩,因爲風壓不穩,右腿稍微往外挪了一下。
就是現在!
雷爪尾巴上的雷矛飛出去,像一道撕開黑暗的閃電,借着疾影帶起的風壓,速度一下子變快!矛尖準確地扎進右眼眶,穿透角質層,直接扎進腦袋。
“轟——”
岩甲犀仰天怒吼,獨角狠狠砸向地面,震波到處散開,洞頂的碎石譁啦啦往下掉。它搖搖晃晃走了兩步,龐大的身體轟然倒下,震得整個礦洞都在晃。
李林喘着粗氣,一步一步走過去。他拔出匕首,割開岩甲犀的脖子,一個斷了的金屬項圈掉在地上。他撿起項圈,翻過來——裏面刻着殘缺的符文,邊上的紋路和他血契陣圖的邊角有點像。
他眼睛一縮,沒多說什麼,把項圈塞進懷裏。
“走,往裏。”
洞越往裏越深,岩層有磁性,雷爪感應電的能力時有時無。疾影在前面帶路,風語者感覺到三處假的氣息——是陷阱,用腐草和殘骨做的假獸息,想騙闖進來的人。
李林冷笑一聲,手指蘸着血,在地上畫了個發光的符文,血契的力量像燈一樣給他們照亮路。疾影在前面領路,雷爪在後面守着,三個人慢慢往前走。
走到頭,石室大半都塌了。碎石堆裏,半塊石板露在外面,上面全是青苔和裂縫。
李林蹲下,用手把上面的泥擦掉。
石板上,刻着完整的月相圖,從月牙到滿月,每個月相都對應一個萃取陣圖。中間一行古文很清楚——“月華之露·初提法”。
他呼吸一下子停住。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以靈血爲引,承月之息,三日爲期,可凝露一滴。”
他盯着陣圖邊上的紋路,突然呆住了。
那紋路……和疾影脖子上的銀環圖案,幾乎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他小聲嘟囔,手指輕輕摸過石板。
疾影悄悄湊過來,鼻尖輕輕碰了碰石板,喉嚨裏發出低沉的聲音。雷爪尾巴稍微抬起來,電弧在鱗片間跳動,好像也被石板吸引了。
李林猛地抬頭,看向石室深處。
黑暗裏,一道細細的銀光閃了一下,像是個金屬碎片,卡在岩縫裏。他剛要站起來,雷爪突然吼了一聲,尾巴掃過來,把他擋在身後。
石板上的“三日爲期”四個字,突然滲出一絲淡淡的紅光,像血,又像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