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純白平台在“墨先生”的意志下分崩離析,碎片如同被擊碎的鏡面,墜入下方無盡的、翻涌着混亂數據與痛苦嘶嚎的深淵。恐怖的拉扯力從四面八方傳來,要將林晚的“自我”徹底撕碎、溶解在這片意識的混沌之海中。

“放棄抵抗吧,林晚!”墨先生的聲音如同喪鍾,直接震蕩着她的意識核心,“你的‘錨點’太稚嫩了!在這裏,我即是規則!”

林晚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被暴力拆解,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又瞬間被周圍的惡意攪碎。父親的笑容、母親的向日葵、代碼的行列、趙啓明冰冷的眼神……一切都在離她遠去。那盞由意志力點燃的風中之燭,火光正在急劇縮小,搖曳欲滅。

不!絕不能在這裏倒下!

父親還在某處苦苦支撐!真相還未大白!

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屈與憤怒,如同沉眠的火山,轟然爆發!她不再被動防御,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量,孤注一擲地灌注進懷中那兩個劇烈震顫的“鑰匙”碎片!

“嗡——!!!”

兩個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藍光,不再是溫和的共鳴,而是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能量宣泄!一道凝練的、由純粹意識能量構成的藍色光柱,以林晚爲中心,沖天而起,強行在這片崩塌的混沌中,撐開了一片短暫的、穩定的領域!

光柱所及之處,崩塌延緩,混亂的數據流被暫時排斥開來!

墨先生那虛無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驚訝,以及……一絲被觸及根本的震怒!

“你竟然……能強行催動‘鑰匙’的核心權限?!”他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絕對平靜,帶上了一絲尖銳,“但這只會加速你的滅亡!”

他雙手虛握,整個意識迷宮的力量仿佛都在向他匯聚!更多的記憶碎片化作猙獰的怪物,深淵中伸出無數由純粹惡意構成的黑色觸手,如同狂潮般涌向那藍色的光柱領域,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林晚站在光柱中心,臉色蒼白如紙,感覺自己的精神力量正在被“鑰匙”碎片瘋狂抽取,如同決堤的洪水。這無異於飲鴆止渴,她支撐不了多久!

必須反擊!必須找到他的弱點!

父親的筆記……意識錨點的原理……是穩定,是連接,也是……定位!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現。

她不再試圖完全阻擋外部的攻擊,而是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導着“鑰匙”碎片的力量,不再向外擴張,而是向內滲透——滲透進這片由墨先生主導的意識空間本身!

她在感知,在解析這個“領域”的構成!既然墨先生是父親剝離的黑暗面,那麼這片意識迷宮,也必然建立在與父親同源的精神力基礎上!

“你在做什麼?!”墨先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攻擊變得更加狂暴!

黑色觸手撕扯着藍色光柱的邊界,光柱劇烈晃動,明滅不定。林晚的意識體也如同被重錘擊中,一陣虛幻,幾乎潰散。

但她咬緊牙關,將感知力催動到極限!忽略那些猙獰的表象,直指構成這片空間最本源的精神力波動……

找到了!

在那一片混亂、冰冷、充滿吞噬性的惡意深處,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卻無比熟悉、無比溫暖的……屬於父親林建國的本源意識波動!

那波動被厚重的黑暗層層包裹、壓制、污染,如同風中之燭,卻頑強地未曾熄滅!

那是父親被囚禁於此的、最後的清醒意識碎片!

“爸爸……”林晚在意識中無聲呼喚。

那絲微弱的波動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回應!

緊接着,一段被加密隱藏、只有通過“鑰匙”碎片和血脈聯系才能接收的、斷斷續續的意識信息,流入了林晚的心間:

【晚晚……核心……在‘回響’共鳴點……打破……平衡……】

信息戛然而止,那絲波動再次被強大的黑暗壓制下去。

但足夠了!

林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明白了!這片意識迷宮並非鐵板一塊,父親的本源意識仍在抗爭,而關鍵點,在於那些產生最強“數據回響”的地方!那裏是父親意識與墨先生黑暗面交鋒最激烈、最不穩定的節點!

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狂暴的攻擊,鎖定了不遠處虛空中一個不斷扭曲、散發出最強吸力和混亂精神波動的點——那是之前純白平台的核心,也是墨先生力量顯現最集中的地方!

就是那裏!

她不再猶豫,將懷中兩個“鑰匙”碎片的力量,連同自己全部的精神意志,不再用於防御,而是化作一柄純粹由意識能量構成的、燃燒着藍色火焰的利劍,孤注一擲地,朝着那個“回響共鳴點”狠狠刺去!

“不!!!”墨先生發出了驚怒的咆哮,試圖阻止,但已經晚了!

藍色利劍精準地刺入了那個扭曲的點!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巨響傳遍整個意識空間!

以那個點爲中心,無數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布滿了整個崩塌的迷宮!所有的攻擊、所有的怪物、所有的觸手,都在這一刻凝滯、僵硬!

墨先生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閃爍,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暴怒。

“你……竟敢……破壞我的……”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穩定。

整個意識迷宮,開始加速崩解!

林晚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從四面八方傳來,她的意識體被強行從這片瀕臨毀滅的空間中彈出!

在徹底脫離的前一瞬,她最後看到的,是墨先生那扭曲的身影,以及他充滿無盡怨恨和一絲……計謀得逞般詭異的目光。

“我們……還會再見……林晚……”

現實世界的觸感回歸。

林晚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那扇合金大門前的接口旁,渾身被冷汗浸透,頭痛欲裂,仿佛剛剛跑完一場馬拉鬆,精神極度萎靡。

手中的兩個“鑰匙”碎片光芒黯淡了許多,溫度卻高得燙手。

大門依舊緊閉,但門內那片數據旋渦已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金屬。

她成功擊退了墨先生在意識迷宮中的化身,並找到了父親被困的意識碎片。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這遠未結束。墨先生的本體依舊存在,甚至可能因爲這次交鋒而變得更加危險。而父親最後留下的信息,“回響共鳴點”和“打破平衡”,似乎指向了更深層的秘密。

巴別塔的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因爲她在意識層面的這次“爆破”,可能引發了更劇烈的、現實層面的“回響”……

她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劇烈地喘息着,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恢復,準備迎接下一場,或許更加艱難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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