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季宜年的話，在這些難民心中，宛如神明旨意。
此時，季宜年一句“信他”出口，衆人便頃刻間止住了紛紛議論。
縱然仍有人眼帶厭棄的看向蘇子昂，但好歹在面上，已然消停下來。
季宜年環視一周，聲音低沉。
“他也只是被人蒙蔽，這一路行來，並無投靠靈根族的痕跡。並且，在此前的遇襲之中也出了力。”
“如今，正是需要合力的時候，大家不要胡亂猜測。那才是中了靈根族的圈套。”
說這話時，季宜年深深地看了蘇子昂一眼。
這些話，不僅僅是在替蘇子昂辯解。
同樣的，也在暗點蘇子昂。
旁人猜測蘇子昂是猜。
蘇子昂引導他人猜測甄凌，同樣是猜。
被自己厭煩的人幫着說話，蘇子昂不自在的錯開目光。
他心中不但毫無感激，反而滿是憤恨。
季宜年越是被人信服，越是被人崇敬，他心中憤恨的火苗，便燃燒的越旺盛。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他人好。
蘇子昂便是這樣的人。
跟在衆人身後回駐地，甄凌不由得湊到季宜年身旁。
“你此前還說讓我提防他，今日怎麼還替他說話？”
季宜年目光清朗，語氣平淡。
“這並不沖突，讓你提防，是因爲他這人性格當真惡劣。便如今日，若不是你觀察縝密，險些就被他三言兩語陷害。”
“可我替他說話，並非是爲了他自己，而是爲了我心中的公正、良心。”
季宜年語氣平靜，並不認爲自己今日所爲有什麼高尚、亦或是以德報怨。
他只是做了一件他認爲自己該做的事。
甄凌微微挑了挑眉頭。
倒是沒想到，季宜年骨子裏如此執拗。
在他心中，好壞自有一杆秤，是非曲直，全靠本心。
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只不過，這樣的人，在這種亂世，真的能活得下去嗎？
若不是這一身的本事，只怕以季宜年的性格，早就被人吃的骨頭渣都不剩了吧？
回到駐地後，甄凌遇襲的事兒便傳開了。
頓時，難民都警惕起來，一個兩個的，再也無法安安穩穩的歇息，而是紛紛議論起來。
甄凌與季宜年剛坐下歇了沒一會兒，便看到幾個難民走過來。
季宜年微微抬頭。
領頭的難民有些局促，張了張嘴，片刻後才鄭重抱拳。
“戰神！眼下說不定靈根族就緊跟在後面，泥石流造成的影響持續不了多久，咱們是不是......”
剩下的話不用說，季宜年也知道是什麼。
他斟酌片刻，又環視一周。
周遭的難民也都是如此神情。
季宜年站起身，朗聲問道，“即刻便走，大家都沒有意見？此時行進，乃是夜路，難保不會遇到危險。我只能承諾，盡最大的可能保護你們，卻無法確保任何人不出事。”
難民的議論聲再次響起。
片刻後，再抬頭，還是急切又堅決的眸子。
季宜年頃刻便懂了。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整裝待發。
夜路難走，並不僅僅是因爲山野之間的崎嶇，也因爲不知何時便會現身的猛獸。
這些猛獸，大多是晝伏夜出。
白日裏，大多躲在自己的巢穴之中。
只要不是故意招惹，多半是不會涉及安危。
但是夜間，就不好說了。
季宜年沒有走到隊伍末尾押後，而是罕見的站在了最前頭。
他需要警戒。
但凡是有猛獸蹤跡，就迅速改換道路。
甄凌就跟在季宜年身邊，亦步亦趨。
季宜年很謹慎。
這一路前行，速度比白日裏慢上不少，卻也沒有任何的波折。
直到天蒙蒙亮，一行人才遭遇了困境。
——大雨讓河水高漲，沖破河堤，已經無法前行。
季宜年數次下水，都無法探出一條穩妥的道路，只是憑借自己的本事，強行從湍流之中遊回岸邊。
並不是誰都有季宜年的本事。
更是有不少人，根本不會水。
“怎麼辦啊？這河水......根本過不去啊！”
“難不成咱們就要被困在這兒，幹等着河水降下去？”
“那連夜趕路還有什麼意義？只怕河水降下去的時候，靈根族也已經追上來了！”
“究竟怎麼辦啊......”
議論聲中，季宜年的目光掃視周圍，最終定格在了河邊的樹上。
他抬腿便朝着樹木走去。
甄凌眉梢一挑，跟在季宜年身後。
季宜年的手很快，很穩，手起刀落，只是幾下，便砍倒了一棵不小的樹。
旋即，便開始修剪枝幹。
甄凌起初沒出聲。
隨着季宜年的動作，她才發現季宜年想的似乎與她不一樣。
甄凌張了口，眉心微皺。
“你打算......做船？”
季宜年手上動作不停，幹脆點頭開口，“不錯，河水湍急，能過去的人屈指可數。唯有坐船，來回往返，才能讓所有人都過去。”
甄凌不由得沉默。
她掃視了一圈，無奈的揉了揉額角。
“你這樣，得浪費多少時間？”
季宜年手上動作飛快，“起碼要比等待河水自行下降的時間要短。”
“能夠爭取一時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甄凌直接彎下腰，握住季宜年的手臂。
“別做船了。”
“爲何？”季宜年皺眉看向甄凌。
在他的印象之中，甄凌可不是這種畏懼困難，拈輕怕重的人啊。
甄凌從他手中接過刀，三兩下將枝幹砍成一個有棱角，能夠相互嵌套的形狀，旋即又將兩塊拼接在一起。
做完這些，她將板子遞給季宜年。
“試試看，結不結實。”
季宜年疑惑地伸手接過，又掰了掰。
只是兩塊木板拼接，季宜年本以爲自己一掰之下，這東西就該碎裂。
卻沒想到，木板依舊好生貼合。
“這......”
“那就成了。”
甄凌轉過身，面朝衆人，拍了拍手，“做船渡河太慢了，我來教大家搭建簡易木橋，大家跟我一塊兒動手！”
......
在甄凌的教授下，衆人很快上手，都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
衆人分成三批。
一部分人拼接木板，另一部分人負責運送，至於最後一批——
則是用來搭橋。
這一批人，必須會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