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冰涼,苔痕斑駁。
李正攜阿蓮緩步而上,只見觀門緊閉,卻未落鎖,仿佛只是虛掩着,靜候有緣人。門匾上,是三個斑駁的古字——神龍觀。
李正正要推門,門內忽傳來道童清亮的誦經聲: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字字玄妙,如清泉漱石。李正心神激蕩,前世今生的感悟紛至沓來,不覺癡了。
然而,誦經聲戛然而止。
“天下皆知美之爲美……”道童的聲音帶了遲疑,“師尊,這個字念什麼?”
“斯!與你說過多少遍了!”一個蒼老聲音不耐地打斷。
那點玄妙的感悟瞬間消散,李正心下着急,不假思索便推門而入。
觀內,一小道童正捧書向長須老道請教。見有人來,老道執禮:“福生無量天尊。”
“晚輩途經寶地,天色已晚,懇請借宿一宿。”李正還禮。
“觀內有閒房,小友自便即可。”老道語氣淡然。
李正卻按捺不住心中激動,上前一步:“晚輩方才在門外,聞聽這位小道長誦讀真經,只覺開篇便道盡宇宙玄機,實乃百千萬劫難遇之經典……晚輩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借經書一觀?”
此言一出,院內霎時靜默。
老道、道童,連同阿蓮,三雙眼睛齊刷刷盯住李正,目光灼灼,宛如在看一個白癡。
老道心下萬馬奔騰:“此人從何而來?竟連《道德經》都未見過?身無半點修爲波動,他真是師祖卦象中,能解我神龍觀大厄之人?”
阿蓮只覺得臉頰發燙,悄悄拽了拽李正的衣袖。
李正被看得窘迫,以爲自己所求太過唐突。
卻聽阿蓮低聲道:“少主,這……這是《道德經》啊!哪個宗門沒有?地攤上都能買到,您以前書房裏就有一本的,您沒看過嗎?”
“這便是《道德經》?”李正愕然。
阿蓮重重點頭。
李正頓時語塞。他覺醒前世記憶後,腦中盡是絕世功法,對青雲宗的尋常典籍何曾瞥過一眼?此刻滿臉尷尬。
“咳,”老道輕咳一聲,順勢將經書塞入李正手中,“小友既覺此經難得,便贈予小友了。路途勞頓,不妨多住幾日,靜心參悟。”
這正中李正下懷,他接過經書,如獲至寶。
是夜,月華如水。
李正於燈下反復誦念,心思澄明。盤膝而坐時,對“道”的感悟如潮涌來:
“‘無,名天地之始’——這‘無’,或稱‘無極’,於杳冥之中,悄然衍生出最本源的能量,可稱之爲‘混沌’。”
他漸入虛極靜篤之境,呼吸微不可聞。神識仿佛脫離軀殼,不斷延展,竟“看”清了那鴻蒙衍化的過程:無極生太極,混沌之氣凝結爲微塵,微塵聚爲星雲,星雲化生星辰萬物……天地奧秘,了然於胸。
次日醒來,李正對“道”的認知已遠超前世,心下卻一陣鬱悶——他清晰感知到混沌之氣的存在,那無窮無盡的能量彌漫虛空,卻絲毫無法引動分毫。
他悶悶不樂地走出觀門,見阿蓮在喂馬,小道童坐於石階上誦經。他便也坐下靜聽。
當誦至“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孰能濁以靜之徐清?……”時,李正身形微微一震,似有所得。
再聽到“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之句,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方法找到了!
他即刻回房,再次入定。感知到混沌之氣後,他謹守“虛懷若谷,不欲盈滿”之心訣,嚐試以意念引導。果然,一絲混沌之氣緩緩流入經脈,匯入丹田。此等做法前無古人,其凶險程度不言而喻。
經脈如被撕裂般劇痛,但片刻後便轉爲暖洋洋的舒適。李正沉醉其中,直至丹田傳來脹痛才驚覺停止。
然而,脹痛有增無減!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刻,必將爆體而亡!他必須將多餘之氣導出,但在劇痛中,根本無法凝神入定!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道人影撞破屋頂,攜磅礴氣勢沖天而起,直向遠處山林飛去!正是李正!
阿蓮與老道皆被驚動,飛身追去。
只見李正落在一面山崖前,竟將體內混沌之氣當作真氣運轉,拔出腰間樹枝作劍,向着崖壁連連揮斬!正是他悟自日出之景的那一劍,此刻卻蘊含着開天辟地般的混沌之力!
數劍之後,丹田脹痛稍減。李正精神大振,一口氣又斬出數十劍,危機終解。
此時,阿蓮與老道方才趕到,目睹崖壁上那深透石壁、細如發絲的劍痕,皆目瞪口呆。
老道飛身撫過劍痕,聲音顫抖:“不可思議……小友,這一劍,叫什麼?”
“日出。”李正收勢答道,“觀日出之光華破曉,悟得此劍。”
歸途上,李正問阿蓮:“可知《道德經》作者是誰?”
“說是叫李耳,號老子,乃遊歷至此的異界道人,留經後便不知所蹤。此經並非功法,世人只用作啓蒙孩童,端正心性。”
李正遙望雲海,心潮起伏。
李耳……但願將來,有緣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