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臨時安全屋內,時間仿佛被隧道裏的潮溼與寂靜拉長了。只有維生裝置運行時輕微的嗡鳴,證明着生命與時間的流逝。桃桃子手腕上那個虛幻的數字,在“釋然的結晶”柔和光芒的滋養下,極其緩慢地爬升到了【4.7%】。像寒冬過後,凍土下第一株艱難探頭的嫩芽,微弱,卻承載着所有的希望。

Sunny和王總在角落裏沉沉睡去,臉上還殘留着過度驚嚇後的疲憊,但眉頭不再緊鎖。列車循環中被迫直面內心空洞的經歷,像一場殘酷的洗禮,剝去了他們部分浮華的外殼,顯露出底下更真實、也更脆弱的人性。

林見夏沒有睡。她坐在桃桃子床邊,手裏無意識地摩挲着那顆已經失去甜味、只剩褶皺的橘子味糖紙。腦海中,列車鍋爐工最後那釋然又悲愴的眼神,與妹妹林見秋躺在病床上安靜的面容不斷交疊。一種冰冷的憤怒,如同暗流,在她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涌動。“養料”這個詞,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裏。

她站起身,腳步很輕地走向安全屋的隔離區。那裏,能量形成的透明屏障後,“血鞭”靠牆坐着,眼神陰鷙,而“啞仆”依舊昏迷不醒,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停在屏障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沒有憤怒的質問,沒有威脅的眼神,只是一種純粹的、帶着審視意味的凝視。然而,在這種沉默的注視下,“血鞭”反而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難熬。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眼神,仿佛能剝開他的皮囊,直接看到他內心那些連自己都不願面對的恐懼和卑微。

“看什麼看!”他終於忍不住,色厲內荏地低吼,“落到你們手裏,要殺要剮隨便!”

林見夏依舊沉默,只是目光微微偏轉,落在了昏迷的“啞仆”身上。她記得在劇院裏,那個清道夫是如何毫無感情地執行滅口任務,也記得自己將珍貴的回響水晶拍向他額頭時,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極其痛苦的人性光芒。

就在這時,江沉的聲音從她身後平靜地響起:“他的意識表層被多重加密,核心區域有自毀程序。強行突破,成功率低於15%,且會觸發警報。”

林見夏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知道江沉肯定已經嚐試過各種方法。

“但是,”江沉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看着隔離區內的兩人,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任何嚴密的系統,都存在邏輯上的薄弱點。尤其是,當執行者並非完全冰冷的機器時。”

他側過頭,看向林見夏:“你的能力,或許能繞過防御,直接觸及其底層情緒。不需要拷問,只需要……引導。”

林見夏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江沉提供的是理性的分析和路徑,而執行,需要她感性的、精準的入侵。他們之間,似乎已經形成了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血鞭”。這一次,她的“情緒視覺”不再只是觀察,而是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避開他意識表層的防御和混亂的暗紫色能量,向更深處探去。

她“看”到了被“破夢者”組織強行灌輸的扭曲教條(如同鏽蝕的鎖鏈),看到了他對力量的渴望(虛浮的暗金色),也看到了……深埋在這一切之下,一絲幾乎被磨滅的、對“歸屬”的渴望(微弱的暖橙色),以及更深處,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被當做“棄子”的恐懼(冰冷的鐵灰色)。

林見夏沒有試圖去撕裂什麼,而是用精神力,極其輕微地,撥動了那根代表“歸屬”的弦,同時,放大了那一絲“被拋棄的恐懼”。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直抵人心的穿透力,不是對“血鞭”,更像是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爲了所謂的新生,強迫自己遺忘過去,成爲他人手中沒有名字的工具……這就是你們追求的‘歸屬’嗎?”

“當‘啞仆’毫不猶豫向你舉起屠刀時,你可曾想過,下一個被‘歸檔’的,會不會就是你?”

“你們……真的還有回去的路嗎?”

沒有威脅,沒有利誘。只是三個輕飄飄的問題,卻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血鞭”心理防線最脆弱的縫隙。

“血鞭”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僞裝出的凶狠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慘白。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駁,卻發現那些被組織灌輸的信條,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林見夏的話,像一面鏡子,逼他看到了自己一直不願承認的、可悲的真相。

“……你們……根本不懂……”“血鞭”的聲音幹澀嘶啞,帶着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花園’的力量……‘守門人’……我們別無選擇……”

“選擇,一直都有。”林見夏打斷他,目光沉靜如深潭,“只是你們選擇了更容易的那條路——屈服於恐懼,交出自我。”

她向前微微傾身,隔着能量屏障,凝視着他的眼睛:“告訴我,‘園丁’是誰?如何找到他們?‘守門人’有沒有弱點?告訴我,或許……你們還能有機會,找回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作爲一個編號被清除。”

“血鞭”的呼吸變得粗重,內心在進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戰。對組織的恐懼,對未知懲罰的畏懼,與林見夏話語中勾勒出的那絲微乎其微的、關於“自我”的可能,瘋狂地拉扯着他。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啞仆”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夢囈般的呻吟。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江沉眼神一凜,瞬間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他低聲道:“他的意識在回響水晶的影響下,正在與體內的寂靜之種對抗。現在是關鍵期。”

林見夏立刻明白了。她不再逼迫“血鞭”,而是將大部分精神力轉向了“啞仆”。這一次,她不再試圖喚醒或刺激,而是將“釋然的結晶”散發出的那股寧靜、平和的能量波動,混合着自己對“解脫”的理解(源自鍋爐工),如同涓涓細流,溫柔地導向“啞仆”那被禁錮和撕裂的意識核心。

那是一片更加荒蕪、更加死寂的精神世界。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一道冰冷、堅固、代表着“絕對服從與遺忘”的閘門。回響水晶的力量正在閘門外積聚,試圖沖垮它,但進展緩慢。

林見夏引導着那股融合的能量,沒有選擇沖擊,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滲透進閘門最細微的縫隙。她“聽”到了閘門後面,被封鎖的、屬於“啞仆”自身的記憶碎片發出的、微弱的嗚咽和掙扎。

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同嘆息,直接響徹在“啞仆”的意識深處:

“他們拿走了你的聲音……拿走了你的過去……”

“但他們拿不走你‘存在’過的事實……”

“痛苦也好,歡欣也罷,那是屬於你的……”

“醒來……記住……你是誰……”

這不是命令,是呼喚。

刹那間,“啞仆”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死寂!裏面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混亂、以及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強烈的求生欲!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試圖沖破某種禁錮的聲音,周身的暗紫色能量劇烈地、不穩定地閃爍着,與回響水晶的銀白光芒和“釋然的結晶”的乳白色光暈交織、沖突!

“阻止他!他要……”旁邊的“血鞭”驚恐地大叫。

但這一次,“啞仆”沒有自毀。

他猛地抬起顫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指向了安全屋某個空無一物的角落。他的指尖,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紫色能量絲線飄散出去,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不斷變化的坐標影像,同時,一個破碎的詞語從他撕裂般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信…標…園…丁…”

影像和詞語只持續了不到兩秒,便徹底消散。

“啞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再次陷入昏迷,但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安全屋內一片死寂。

Sunny和王總被驚醒,茫然地看着這邊。

“血鞭”面如死灰,癱軟在地,仿佛最後一點依仗也消失了。

江沉已經迅速記錄下了那個模糊的坐標影像和關鍵詞。他看向林見夏,眼神復雜。她不僅撬開了一個俘虜的嘴,甚至可能……喚醒了一個深度洗腦者的人性殘片。

林見夏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兩次高強度的精神運作讓她幾乎虛脫。但她看着再次昏迷卻氣息平穩的“啞仆”,看着面如死灰的“血鞭”,看着江沉記錄下的坐標,眼中卻燃起了灼灼的光芒。

她扶着隔離區的能量壁,微微喘息着,對江沉,也對自己說:

“看……他們並非鐵板一塊。”

“恐懼和絕望能禁錮人,但希望……哪怕只有一絲,”她頓了頓,聲音雖輕,卻帶着斬釘截鐵的力量,“也能鑿穿最厚的冰層。”

“我們找到突破口了。”

江沉合上筆記本,看着眼前這個看似柔弱、意志卻如鑽石般堅硬的女人,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嗯。”他應道,聲音低沉而肯定。

“下一步,找到那個‘信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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