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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陰冷祠堂的第三天,我已經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意識在飢餓與寒冷中浮沉,唯有掌心緊握的母親牌位,傳來一絲支撐。
鐵門突然打開,刺目光線中,盛聿明的保鏢面無表情:“周小姐,盛先生要見你。”
沒有選擇的權利,我像破敗的玩偶被帶離。他甚至沒給我清理的時間,直接將我帶回那間熟悉的頂層套房。
他站在落地窗前,西裝革履,背影挺拔尊貴。聽到動靜轉身,目光落在我狼狽的身上,皺了眉,卻並非憐惜,更像是對一件髒污所有物的不悅。
“過來。”他命令。
動作是慣常的粗暴,帶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仿佛要借此確認什麼,抹去那幾日禁閉留下的痕跡。
我閉上眼,任由擺布,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直到周瑤的專屬鈴聲突兀響起。
他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轉變,那份我曾錯覺的溫柔此刻清晰無比:“瑤瑤?別怕,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毫不猶豫抽身,迅速整理衣物,瞥見我蜷縮的身影,眉頭蹙得更緊:“你也一起去。”
我不明白爲何要帶上此刻不堪的我,卻連發問的力氣都沒有。
醫院VIP樓層,消毒水氣味濃重。周瑤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柔弱,看到盛聿明便淚眼盈盈伸出手。他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低聲安撫。
這時,主治醫生走進來,目光落在我身上,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對盛聿明恭敬匯報:“盛總,周念小姐來了。需要現在安排全面檢查嗎?務必確保供體各項指標穩定,始終保持在最佳狀態,以應對周瑤小姐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緊急情況。”
“供體”。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
一直以來若有似無的疑惑,此刻串聯成殘酷的真相——那些他偶爾流露的、讓我心生妄想的片刻溫柔;那些在極致纏綿時,他指尖流連在我心口疤痕的復雜目光;那些他確保我“安分”待在身邊的控制......
原來,無關情愛,甚至無關欲望。
我只是他爲他珍視的紅玫瑰,精心圈養的移動血庫,一個…活生生的、隨時準備爲她獻出一切,包括這顆心髒的容器。
盛聿明面對醫生的詢問,只是淡漠地“嗯”了一聲,視線始終膠着在周瑤身上。
那一聲回應,如同最終判決,將我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星火,徹底掐滅。
冰冷的寒意從心髒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來,我存在的意義,僅是作爲另一個女人的續命藥引。
“先帶她去抽血,瑤瑤需要備用血漿。”盛聿明吩咐,語氣平常得像在安排一件物品的例行維護。
我被護士帶進處置室。冰冷的針頭刺入血管,鮮紅的血液順着導管緩緩流出,仿佛連同我最後一絲生命力也一同抽離。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嗡鳴。身體不受控制地發冷、顫抖。
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我最後看到的,是窗外慘白得刺目的天光,以及玻璃反射中,自己那張如同被榨幹價值後即將丟棄的、破敗不堪的臉。
也好。
盛聿明也不愛我,我們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