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這事兒辦得漂亮,功德值到賬的清脆響聲讓我走路都帶風。回到我那比臉還幹淨的破辦公室,看着角落裏那堆真正的“廢銅爛鐵”,再想想紫金豪庭的奢華,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我心裏瘋長。
把地府十八層地獄,打造成沉浸式鬼屋體驗館!
這想法一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想想看,拔舌地獄的“舌尖上的酷刑”體驗區,剪刀地獄的“斷舍離”主題密室,冰山地獄的夏日清涼避暑勝地……再加上各路本色出演的鬼差、受刑亡魂(臨時工,給功德值的那種),這噱頭,這刺激,這獨一無二的沉浸感!還怕沒有遊客?還愁沒有功德?
閻王那老小子不是要創收嗎?我這直接給他搞個陰陽兩界旅遊開發項目!到時候,天庭的KPI算個球,老子自己就是KPI!
我興奮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灰塵簌簌而下。
“小柳!小柳!”我高聲呼喚我唯一的員工。
柳清煙正抱着手機,對着某個新晉男團流口水(物理意義上的,舌頭耷拉老長),聞言不情不願地飄過來:“主任,又有什麼指示?我正在做‘人間新興願力觀測’呢!”
我懶得戳穿她,雙眼放光地把我的“地獄主題樂園”宏偉藍圖跟她描述了一遍。
柳清煙聽完,死魚眼瞪得溜圓,舌頭都忘了收:“主、主任……您這想法……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閻王爺能同意嗎?而且,那些受刑的惡魂,肯來打工?”
“事在人爲嘛!”我大手一揮,“閻王那邊,等咱們搞出點成績,用功德值砸暈他!至於惡魂……給他們一個減刑(或者賺外快)的機會,還不搶破頭?咱們這是給他們提供再就業崗位!”
我越說越覺得靠譜,開始在破辦公室裏踱步,指手畫腳:“到時候,你就是樂園的演藝總監,負責培訓鬼演員,編排恐怖劇目!趙彩霞老太太可以來當廣場舞氛圍組,帶動遊客情緒!胡三那家夥,看林子出身,搞個‘迷失妖森’區域正合適!”
柳清煙被我描繪的“美好前景”說得一愣一愣的,舌頭不自覺地跟着我的指揮棒晃悠。
“不過……”她遲疑了一下,“主任,咱們這啓動資金……還有場地……還有,靠譜的員工……除了我,好像沒別人了啊?”
這倒是個現實問題。我摸着下巴,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辦公室,最後落在那塊雙標公章上。
“資金和場地可以慢慢想辦法,先把班子搭起來。”我沉吟道,“小柳,你繼續留意,有沒有那種……業務能力過硬,但暫時落魄,或者對現有工作不滿意的妖魔鬼怪,咱們可以高薪……呃,高功德挖過來!”
“至於鬼嘛……”我想到趙老太,思路打開,“那些滯留陽間、有點特殊才藝又沒啥大危害的遊魂,都可以發展成爲我們的兼職演員!地府那邊,我去忽悠……不是,去申請政策支持!”
正當我沉浸在組建“地府文工團”的幻想中時,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這次的聲音很輕,帶着點遲疑,像是用指關節小心翼翼地叩擊。
我和柳清煙對視一眼。今天業務這麼繁忙?
“去看看。”我示意柳清煙。
柳清煙飄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瞄了一眼,然後,她猛地縮回來,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驚訝和……羞澀的表情。
“主任……外面……是個女鬼。”她小聲說,舌頭卷了卷,“而且……挺漂亮的。”
女鬼?漂亮的?
我挑眉,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並沒什麼卵用),親自上前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類似民國時期款式的旗袍,料子看着普通,但剪裁合體,勾勒出窈窕的身段。長發挽成一個溫婉的發髻,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面容清麗,帶着一股書卷氣,眉眼間卻縈繞着一股化不開的憂鬱。
她的魂體凝實,幾乎與生人無異,只是臉色過於蒼白,周身散發着淡淡的、清涼的陰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哀婉,像是藏着無數欲說還休的故事。
她看到我,微微屈膝,行了一個古禮,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小女子蘇婉清,冒昧打擾,聽聞此處可解遊魂執念,特來求助。”
聲音溫婉,舉止得體,跟我之前見過的趙老太和柳清煙畫風截然不同。這是個……有文化的鬼。
柳清煙在我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着蘇婉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皺巴巴的古裝和不受控制的長舌頭,默默地把舌頭往回縮了縮。
“蘇小姐請進。”我側身讓她進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靠譜一點,“我是此地主任,林凡。有何執念,但說無妨。”
蘇婉清飄進辦公室,目光掃過這破敗的環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掩飾過去,依舊是那副溫婉柔順的樣子。
她輕聲道:“小女子原是城南‘墨韻齋’書店的主人,死於七十年前的一場意外。魂魄一直滯留於書店之中,倒也安寧。只是……月前,書店被地產商收購,即將拆除改建。”
她抬起眼,眼中水光瀲灩,帶着懇求:“那書店是小女子畢生心血,亦是亡夫所贈。內中有許多孤本、手稿,若隨拆除損毀,小女子……死不瞑目。求主任慈悲,設法保全書店,或者……至少讓那些書籍,有個妥善的歸宿。”
保全書店?這執念……有點難度啊。跟陽間地產商硬剛?我們地府辦事處好像還沒這個權限。
我皺了皺眉,沒有立刻答應。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汽車喇叭聲,緊接着是重物撞擊的悶響和一陣囂張的咒罵。
“媽的!不長眼啊!碰壞老子的車你賠得起嗎?!”
我們都被這動靜吸引,走到窗邊往下看。
只見樓下狹窄的街道上,一輛看起來就很貴的黑色跑車,車頭癟了一塊。車旁站着一個穿着花襯衫、戴着大金鏈子的光頭壯漢,正對着一個倒在地上的身影破口大罵。
倒在地上的,是一個女子。
她穿着一身簡單的現代裝束,白T恤牛仔褲,但那張臉……卻美得極具侵略性。不是蘇婉清的清麗溫婉,而是一種明豔張揚、帶着野性的美。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爲疼痛而眯着,更添了幾分妖冶。
但奇怪的是,她被車撞倒在地,身上卻不見絲毫傷痕,連灰塵都沒沾上多少。反而是那輛跑車的車頭,凹陷處隱隱冒着一絲……青煙?
那光頭壯漢還在不幹不淨地罵着,伸手就要去拽那女子的胳膊:“裝死是吧?起來!賠錢!”
地上的女子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壯漢。她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懼意,反而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她紅唇微啓,吐出兩個字:
“螻蟻。”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威壓,那光頭壯漢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罵誰螻蟻?!”壯漢反應過來,更加惱怒。
女子卻不再理他,目光一轉,竟直直地向上,看向了……我們這扇窗戶!
她的視線,穿透了肮髒的玻璃,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雙桃花眼裏,閃過一絲極淡的金芒,帶着探究和一絲……玩味?
我心頭猛地一跳。天眼通告訴我,這女人……不是人!她周身縈繞着一股強大而內斂的妖氣,精純無比,遠比胡三那種雜魚妖要強悍得多!而且,她似乎能察覺到我在觀察她?
她對着窗戶的方向,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都沒再看那光頭壯漢和破跑車一眼,轉身,步履從容地消失在了街角。
那光頭壯漢還愣在原地,看着車頭的凹陷和那縷若有若無的青煙,一臉懵逼。
我站在窗邊,心情復雜。
一個是爲了書店執着七十年的文藝女鬼蘇婉清。
一個是被車撞了毫發無傷、反把車懟癟、還罵人是螻蟻的神秘妖女。
我這地府人間辦事處,看來是注定要“人才”濟濟了。
蘇婉清飄到我身邊,望着那妖女消失的方向,輕聲問道:“林主任,那位姑娘……似乎也非尋常之人?”
我收回目光,看了看身邊溫婉哀愁的文藝女鬼,又想了想樓下那個囂張強大的神秘妖女,再看了看手裏攥着的“地獄主題樂園”計劃書……
得,員工招聘看來得加快進度了。
我對蘇婉清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蘇小姐,你的問題比較復雜,我們需要從長計議。不過,我這邊正好有個項目,或許需要你這樣的……專業人才。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暫時在我這裏……兼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