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婭的靴跟剛剛踏上紐約城內冰冷、卻異常潔淨的人行道,身後那條連接着廢土與這詭異“天堂”的幽暗通道,便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粗暴地縫合起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漣漪和令人心悸的死寂。她猛地回頭,身後只剩下堅硬的、光滑如鏡的鋼鐵外牆,仿佛那通道從未存在過。一股冰冷的戰栗順着脊椎爬升,將她短暫地釘在原地。
眼前,是舊日輝煌的殘響,以一種近乎褻瀆的完美姿態重現。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大廈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澤,街道寬闊得令人心慌,一塵不染,仿佛從未被塵埃或戰火觸及。精心修剪的綠化帶生機盎然,嬌豔的花朵在微風中搖曳,散發出濃鬱的、近乎甜膩的芬芳。空氣是“幹淨”的,這是波西米婭踏入這片區域後的第一感受——沒有廢土上永恒彌漫的輻射塵、腐爛物和工業廢氣的混合惡臭。取而代之的,是街角花壇裏玫瑰與薰衣草糾纏的馥鬱,是街邊烘焙坊櫥窗裏新鮮出爐的牛角面包那溫暖誘人的黃油焦香,甚至是不遠處一個無人看守的水果攤上,飽滿橙子散發出的、帶着陽光氣息的清甜果香。
這簡直就是舊世界宣傳畫冊裏描繪的烏托邦,一個被精心保存、無菌化的標本。
然而,這幅天堂畫卷的核心,卻潑灑着地獄的顏料。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如同粘稠的實質,霸道地鑽進鼻腔,與花香、面包香、果香激烈地沖突、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硝煙的味道,像是燒焦的金屬和硫磺,頑固地盤踞在空氣底層,提醒着此處並非淨土。而這一切氣味的源頭,則散落在波西米婭腳邊不遠處——幾具姿態扭曲、死狀淒慘的屍體,新鮮的血液還在緩慢地從破碎的衣物下滲出,在地面描繪出暗紅色的、不規則的抽象畫。他們空洞的眼神,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驚駭或絕望中,與周圍繁榮整潔的景象形成刺眼而荒誕的對比。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卻帶着焦急的女聲劃破了短暫的死寂:
“喂!這裏怎麼有個女孩?!快躲起來!找死嗎?!”
波西米婭循聲猛地抬頭。在她斜前方大約二十米的地方,一場慘烈的戰鬥正處於白熱化的暫停間隙。喊話的是一個異常顯眼的少女:一頭如火焰燃燒般的亮粉色短發,在灰暗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身上穿着色彩極其大膽、飽和的拼接戰鬥服,橙黃、熒光綠、亮紫交織,如同行走的“多巴胺”炸彈,充滿活力卻又帶着末世特有的瘋狂感。她手中緊握着一柄幾乎與她嬌小身材等高的巨劍——劍身漆黑如墨,邊緣卻流淌着暗金色的能量紋路,劍柄粗獷,與她纖細的手臂形成驚人對比。此刻,她正瞪大了一雙杏眼,焦急地朝着波西米婭的方向揮舞着空着的左手。
少女身旁,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他身形佝僂,但眼神銳利如鷹隼,渾濁的眼珠裏燃燒着冰冷的戰意。他雙手緊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口徑手槍,槍身厚重,閃爍着金屬冷光,後部連接着復雜的能量導管。此刻,導管的接口處正發出低沉的嗡鳴,肉眼可見的幽藍能量流正從槍身內部的一個微型反應堆中被抽取、壓縮、灌注進槍膛。老者如同磐石般穩定,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高度凝聚的獵殺姿態,蓄勢待發,槍口死死鎖定着戰場中央的恐怖存在。
粉發少女身後,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孩正跪在地上,雙手覆蓋在一個倒地的中年男人胸前。男孩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着,雙手掌心散發出柔和的、帶着生命氣息的綠色微光,努力地按壓在男人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上。鮮血仍不斷從指縫中滲出,染紅了他顫抖的手。那中年男人身穿一套覆蓋全身的啞光黑色作戰裝甲,裝甲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細微的、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的能量波動漣漪——這是高強度靈氣護盾激活的標志。他顯然是這個小隊負責正面沖鋒陷陣的前鋒,此刻雖然重傷,但護盾仍在頑強地閃爍着,抵御着可能到來的致命餘波。
而他們四人小隊,正與一個難以名狀的恐怖生物對峙着。它就懸浮在波西米婭與小隊之間,離地約半米,無聲無息。它的體型不算巨大,約莫兩米多高,但形態結構卻透着一股純粹的、爲殺戮而生的高效與猙獰。它通體覆蓋着海豚般光滑、慘白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泛着一種令人不安的、油膩的珍珠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前肢——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兩根修長、彎曲、如同巨型螳螂鐮刀般的森白骨刃!骨刃邊緣鋒利得仿佛能切開光線,上面殘留着幹涸的暗紅血跡和新鮮的綠色粘液。與這纖細致命的上肢形成恐怖對比的,是它異常粗壯、肌肉虯結的下肢,如同兩根支撐起重型機械的液壓柱,末端是巨大、帶着猙獰倒鉤的利爪,深深摳進地面的水泥中,留下蛛網般的裂痕。它的軀幹呈現出完美的流線型,肌肉束在慘白皮膚下如同鋼絲般擰緊、起伏,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次細微的調整姿態都蘊含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最令人靈魂戰栗的是它的頭部。那是一個光滑的、幾乎呈完美三角形的結構,沒有眼睛,沒有鼻孔,沒有任何感官凹槽。只在三角形的正面,裂開一張占據了頭部三分之二面積的巨大口器!口器內並非牙齒,而是層層疊疊、螺旋狀排列的、閃爍着金屬寒光的鋒利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像精心打磨的匕首,密密麻麻地旋轉向內,形成一個能將獵物瞬間絞成肉糜的死亡漩渦!此刻,那口器微微開合着,露出深處更幽暗的螺旋,發出一種極低頻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嘶嘶”聲,如同毒蛇在舔舐空氣。一條細長、如同蠍尾但尖端卻鋒利如矛的尾巴,在它身後靈活地擺動、探索着空氣,尾尖閃爍着不祥的幽綠光芒,每一次劃動都帶起細微的破空聲。
這怪物的身上並非完好無損。粉發少女巨劍留下的幾道深刻斬痕撕裂了它光滑的皮膚,露出下面暗紫色的肌肉組織,滲出粘稠的綠色體液。老者大口徑手槍的轟擊也在它軀幹和下肢留下幾處焦黑的、皮開肉綻的血洞,邊緣還冒着絲絲青煙。這些傷口雖然不致命,但顯然極大地妨礙了它的行動速度和平衡感,讓它那流暢的懸浮姿態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波西米婭的大腦在瞬間高速運轉,分析着局勢:小隊四人,一重傷(中年男人),一輔助(治療男孩),兩主力(粉發少女、老者)狀態尚可但消耗不小;怪物受傷,行動受限,但凶性未減,尤其那張巨口和骨刃尾針,威脅極大。自己剛來,狀態完好,但不明情況,貿然介入風險極高。粉發少女的警告雖然語氣沖,但核心是“躲起來”,是善意。
“吃飽飯聽人勸,活着才有未來!” 這句廢土生存的鐵律瞬間占據了波西米婭的思維高地。她當機立斷,不再猶豫,身體猛地一擰,朝着側面一條看起來相對開闊、沒有障礙物的街巷沖去,試圖遠離這個危險的漩渦中心。
然而,就在她即將沖入巷口的瞬間——
“噗通!”
一聲沉悶的、如同撞在堅韌橡膠上的聲響。波西米婭感覺自己像是高速奔跑中撞上了一堵完全透明的牆!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回來,重重摔在冰冷的人行道上,骨頭都仿佛被震散了架,眼前金星亂冒。她顧不上疼痛,驚愕地抬頭望去——前方明明空無一物!她伸出手,試探性地向前摸索。指尖清晰地觸碰到了一層冰冷、光滑、堅韌無比且富有彈性的“薄膜”!這層薄膜覆蓋了整個街巷的入口,它像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氣泡,將這裏與外界徹底隔絕!
“該死!屏障?!” 波西米婭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她左臂開啓戰鬥模式——這是她在廢土賴以生存的夥伴。必須破開這層鬼東西!
但就在她摔倒、摸索屏障的這幾秒鍾內,她這個突兀的闖入者,如同在平靜(實則凶險)的水面投下巨石,徹底打破了戰場那微妙的平衡!
那只被稱爲“螳螂海豚”的生物,它那光滑的三角頭顱猛地轉向波西米婭的方向。雖然沒有眼睛,但波西米婭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充滿純粹獵食欲的“視線”鎖定了自己!它似乎瞬間確認了這個新出現的、似乎更“脆弱”的目標,或者,波西米婭的摔倒爲它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突圍或獵殺契機!
“嘶——!”
一聲比之前更加尖銳、充滿興奮感的嘶鳴從那螺旋巨口中爆發。它懸浮的身體猛地一沉,粗壯如柱的後肢利爪狠狠蹬踏在布滿裂痕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下一秒,它整個身體如同被強弓射出的骨箭,爆發出恐怖的速度,完全無視了小隊成員的牽制,筆直地、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朝着剛剛爬起的波西米婭猛撲而來!同時,那條致命的尾針如同附骨之疽,借着前沖的勢能,一個靈巧至極的甩動,化作一道幽綠的毒蛇殘影,刁鑽狠辣地直刺向正欲開槍阻止它的白發老者的咽喉!攻敵所必救,阻止可能的遠程支援!
老者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扣動了扳機。“轟!”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一道粗大的、帶着灼熱尾跡的藍色能量光束咆哮而出!然而,由於倉促應對,能量並未完全蓄滿。那螳螂海豚展現了驚人的空中機動性,撲向波西米婭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個高速旋轉!能量光束擦着它慘白的皮膚掠過,在遠處一棟大廈的玻璃幕牆上炸開一團耀眼的電漿火花!而它甩出的尾針,卻在旋轉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度絲毫不減,依舊帶着刺骨的殺意,抹向老者的頸動脈!
“老卡小心!”粉發少女的尖叫幾乎撕裂空氣。她沒有任何猶豫,在螳螂海豚啓動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她猛地向前一個跨步,沉重的巨劍在她手中仿佛沒有重量,被她以驚人的爆發力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動作大開大闔,帶着千鈞之力!
“當啷——!!!”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洪鍾大呂般的金屬爆鳴!漆黑的巨劍劍身與那幽綠的尾針尖端狠狠碰撞在一起!刺目的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巨大的力量讓少女手臂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但她硬生生靠着蠻橫的力量和巨劍本身的沉重,將足以洞穿裝甲的致命尾針格擋、彈開!
“快跑啊!笨蛋!”少女朝着波西米婭的方向再次嘶喊,聲音因巨大的力量反震而有些嘶啞,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焦急。螳螂海豚的速度太快了!這個距離,她根本來不及回身救援!老者也被尾針的襲擊牽制,無法支援!
螳螂海豚的森白骨刃,帶着撕裂空氣的嗚咽,距離波西米婭的胸口已不足三米!那螺旋巨口中的嘶鳴仿佛死神的獰笑!
波西米婭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將她籠罩。千鈞一發之際,廢土錘煉出的戰鬥本能徹底壓倒了恐懼!她沒有後退——後退只會更快地迎來骨刃的穿刺!她選擇了最瘋狂、也是唯一可能帶來一線生機的反擊!
只見她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體重心瞬間下沉,膝蓋彎曲,如同即將撲擊的獵豹!雙手以一種極其熟練、仿佛演練過千百次的動作,閃電般在身體右側做出一個虛握的動作——仿佛那裏正握着一柄無形的長劍!她的眼神在刹那間變得冰冷、專注,所有的恐懼和雜念都被摒棄,只剩下對生死的純粹計算!
動了!
波西米婭也動了!她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借着下蹲蓄積的力量,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不退反進,迎着那兩道森白的死亡弧光,悍然對沖!
雙方的距離本就在咫尺之間,對沖之下,更是眨眼即至!
螳螂海豚的兩柄修長骨刃,帶着刺耳的破空聲,一左一右,如同巨大的剪刀,要將波西米婭纖細的身體攔腰剪斷!眼看那鋒利的刃尖就要觸及她的戰鬥服!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波西米婭虛握的雙手之中,空氣驟然扭曲!一把造型古樸、劍身卻從中斷裂、只剩下大約三分之二長度的斷劍,憑空出現!斷口處並非整齊的切割面,而是布滿了不規則的、仿佛被巨力崩碎的鋸齒狀裂痕,劍身浮現靈光,布滿細微的劃痕,透着一股蒼涼與沉重。它出現的毫無征兆,仿佛一直就存在於那個位置,只是被解除了某種視覺屏蔽!
“鏘——!!!”
一聲尖銳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爆響!
波西米婭的斷劍並非硬擋,而是在接觸骨刃的瞬間,手腕以一個極其精妙的角度猛地向外一旋、一帶!斷劍的劍脊精準地擦着其中一柄骨刃的側面滑過,利用杠杆原理和巧勁,硬生生將那柄足以斬斷鋼鐵的骨刃蕩開!同時,她的身體借着這股蕩開的力道,如同靈貓般猛地蜷縮、側身翻滾!另一柄擦着她後背呼嘯而過的骨刃,只將她戰鬥服的後背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險之又險!
翻滾的瞬間,她手中的斷劍並未收回,而是借着身體旋轉的慣性,手臂肌肉賁張,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斷劍之上!一道黯淡卻凝練如實質的灰白色劍芒在斷口處一閃而逝!斷劍劃出一道狠厲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斬向螳螂海豚連接右臂骨刃的肩關節!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斬開溼厚皮革的聲音!斷劍深深嵌入那慘白的皮膚和虯結的肌肉之中!雖然沒有斬斷,但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瞬間在怪物肩頭綻開!粘稠的、散發着刺鼻腥氣的綠色體液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
螳螂海豚發出一聲痛苦與暴怒混合的尖銳嘶鳴!它完全沒料到這個看似“脆弱”的獵物不僅躲開了必殺一擊,還給它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傷害!它粗壯的後肢帶着倒鉤的利爪本能地向前橫掃,試圖將剛剛完成翻滾、立足未穩的波西米婭撕碎!
波西米婭翻滾結束,單膝跪地,姿勢尚未完全調整好,那帶着惡風的鉤爪已近在咫尺!她瞳孔驟縮!來不及格擋,也來不及完全閃避!
“靈氣盾!凝!” 她心中爆喝!
嗡!
一層層半透明、如同水波漣漪般的淡藍色能量護盾,瞬間在她身前層層疊疊地凝結!這些護盾並非均勻分布,而是重點堆疊在鉤爪來襲的方向!每一面護盾都高速旋轉着,邊緣符文閃爍,發出急促而尖銳的嗡鳴!這是波西米婭B級靈能者的全力防御!足以在近距離正面硬撼一發高爆穿甲彈而護她周全!
然而!
“咔嚓!咔嚓!咔嚓——!!!”
刺耳的、如同玻璃被連續重錘擊碎的爆裂聲密集響起!那螳螂海豚的鉤爪力量之大,遠超想象!摧枯拉朽!第一面護盾如同肥皂泡般瞬間破碎!緊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層層疊疊的靈氣護盾在那恐怖的鉤爪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碎裂的靈氣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飛濺,發出令人心碎的噼啪聲!鉤爪只是被略微遲滯,依舊帶着毀滅性的力量抓向波西米婭!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波西米婭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她猛地抬起左臂——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條閃爍着冰冷金屬光澤、結構復雜精密的機械臂!這是麥克在廢土廢墟中淘換並改裝的最強防御裝備!機械臂瞬間橫亙在胸前,小臂外側厚重的合金護板彈出,能量回路瞬間過載,發出刺眼的藍光!
“噹——!!!”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髒驟停的巨響!
螳螂海豚的鉤爪狠狠抓在了機械臂的護板上!刺耳的金屬扭曲、撕裂聲令人牙酸!堅硬的合金護板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瞬間被撕裂、變形!幾根帶着倒鉤的爪尖穿透了護板,狠狠刺入機械臂內部!火花與斷裂的導線瘋狂迸濺!
巨大的沖擊力讓波西米婭如同被攻城錘擊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劇痛從左臂傳來,機械臂內部結構遭受重創,多處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警報聲!更致命的是,那穿透了機械臂護板的爪尖,距離她的胸腔只有不到一寸!冰冷的死亡觸感清晰可辨!
就在這萬分之一秒的絕境時刻!
一道如同黑色雷霆般的巨大陰影,帶着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以超越所有人反應的速度,從波西米婭的側後方狂飆而至!
是那粉發少女!在波西米婭悍然前沖、斷劍出現的瞬間,她豐富的實戰經驗就讓她做出了判斷——這個新來的女孩在拼命!但單憑斷劍,未必能重創那怪物!她需要支援!就在波西米婭翻滾斬擊的同時,粉發少女已經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動作!她右腳猛地踢在插在地上的巨劍劍鍔處!沉重的巨劍被踢得向上彈起!少女看也不看,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凌空翻轉的劍杆中段!緊接着,她腰腹核心爆發出非人的力量,如同投擲鏈球的運動員,身體一個狂暴的原地大回旋!那柄比她還高的黑金巨劍,被她以全身之力,如同投擲一根巨型標槍般,朝着螳螂海豚被波西米婭斬開的傷口位置,狠狠掄飛了出去!
巨劍脫手的瞬間,一道更加渾厚的力量加入了進來!是那個剛剛被治療穩住傷勢的中年男人!他不知何時已經掙扎着半跪起來,強忍着胸口的劇痛,雙手緊握着一面邊緣帶着鋸齒的黑色塔盾!他怒吼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沉重的塔盾如同打棒球般,猛地側拍在剛剛離手飛出的巨劍劍柄末端!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巨劍的速度和力量瞬間被提升了至少一倍!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閃電!這突如其來的助推,讓中年男人自己也因爲慣性而失去平衡,一個趔趄再次狠狠摔倒在地,牽動了傷口,痛得悶哼一聲。
螳螂海豚的注意力完全被近在咫尺的波西米婭和即將穿透其胸膛的鉤爪所吸引。它根本來不及對側後方這快到極致、力量疊加到恐怖的襲擊做出有效反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拉長。
波西米婭的斷劍還嵌在怪物的右肩傷口中,粘稠的綠色體液噴濺在她的臉上、身上,帶着腐蝕性的灼燒感。
螳螂海豚的鉤爪穿透了機械臂,距離波西米婭的心髒只有毫厘。
那柄被少女全力投擲、又被中年男人全力助推的黑金巨劍,如同天罰之矛,帶着毀滅一切的氣勢,精準無比地……命中了目標!
目標,不是波西米婭,也不是螳螂海豚的軀幹。
是它連接着右臂骨刃的、被波西米婭斬開巨大傷口的肩關節!
而此刻,波西米婭的斷劍,正好還卡在那個位置!
“噗嗤——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肌肉撕裂、骨骼粉碎、金屬切入硬物的恐怖聲響!
黑金巨劍那寬闊而沉重的劍尖,帶着無與倫比的動能,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瞬間撕裂了波西米婭斷劍造成的巨大傷口,然後……毫無阻礙地切了進去!它從螳螂海豚的右肩胛骨下方狠狠貫入,帶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一路向上、向外,穿透了它粗壯的肩部側面肌肉束,最終帶着一蓬粘稠的綠色血雨和破碎的慘白骨渣,從其右甲骨方中猛然透出!
巨大的沖擊力並未停止!巨劍如同攻城槌,頂着螳螂海豚龐大的身軀,連同它鉤爪上掛着的波西米婭,一起向前狠狠撞去!
“轟隆!!!”
螳螂海豚被這恐怖的巨力帶得離地飛起,如同一顆被擊飛的保齡球!波西米婭也被這股力量狠狠甩脫!她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地上,左臂機械臂冒着電火花,發出滋滋的悲鳴,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但胸腔那致命的威脅終於解除!
而螳螂海豚則被巨劍頂着,直接撞在了街邊一家早已人去樓空的奢侈品店鋪那厚重的防彈玻璃櫥窗上!
“譁啦啦——!!!”
堅硬的防彈玻璃如同紙片般轟然碎裂!無數鋒利的碎片如同冰雹般爆射開來!螳螂海豚被死死地釘在了碎裂的櫥窗框架上!
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右臂——那條連接着森白骨刃的、虯結有力的右臂,此刻已經齊根而斷!斷口處筋肉外翻,慘白的臂骨粉碎,粘稠的綠色體液如同失控的水龍頭般瘋狂噴涌,瞬間染綠了大片的地面和破碎的玻璃!那條還帶着骨刃的斷臂,被沖擊力甩飛出去,哐當一聲砸在不遠處的消防栓上,兀自抽搐了幾下。
而黑金巨劍,則深深貫穿了它的右胸上方,巨大的劍身將其牢牢釘在了扭曲的金屬窗框上,劍柄兀自嗡嗡震顫!
“嘶……嘎……?!”
螳螂海豚那光滑的三角頭顱猛地垂下,似乎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劇變。它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肩,又低頭看了看貫穿身體、將自己釘在牆上的巨劍,那張螺旋巨口開合着,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充滿了痛苦、驚愕和極致暴怒的嘶鳴和“咔噠”聲。粘稠的綠色體液從它身體各處傷口、尤其是斷臂處泉涌而出,在它腳下迅速匯成一灘散發着腥臭的粘稠水窪。
“機會!!”粉發少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不顧虎口崩裂的疼痛,厲聲喝道!
沒有任何猶豫!她和剛剛掙扎爬起的中年男人,如同兩道離弦之箭,瞬間越過還在地上喘息、左臂機械臂冒着電火花的波西米婭,朝着被釘在牆上、陷入短暫混亂和劇痛的螳螂海豚發起了致命的沖鋒!
波西米婭強忍着左臂的劇痛和全身的酸軟,利用這個寶貴的喘息之機,手腳並用地迅速向後退去,一直退到那個還在努力給中年男人維持着微弱治療綠光的年輕男孩身邊,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着。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前方。
粉發少女第一個沖到巨劍旁!她沒有試圖拔劍,而是雙手猛地握住兀自震顫的劍柄,身體借力,雙腳狠狠蹬在螳螂海豚的腹部傷口上!然後,她爆發出全身的力量,腰腹猛地向後一仰,如同在拔一棵千年古樹!
“呃啊——!!!”
一聲怒吼!
“嗤啦——!!!”
令人頭皮炸裂的、血肉被強行撕裂的恐怖聲響!巨大的黑金巨劍,在少女恐怖的蠻力下,硬生生從螳螂海豚的身體裏向外拔出了一大截!劍刃上掛滿了破碎的內髒組織和粘稠的綠色體液!這粗暴的動作,將螳螂海豚胸口那個巨大的貫穿傷口瞬間撕裂、擴大!劇烈的痛苦讓它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尖嘯!
幾乎在少女發力的同時,螳螂海豚那條如同毒蛇般靈活的尾針,帶着極致的痛苦和瘋狂的殺意,如同閃電般從側面刺向沖鋒而來的中年男人!角度刁鑽狠辣!
中年男人雖然重傷,但戰鬥經驗極其豐富。他沖鋒的勢頭不減,只是在尾針及體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個極限的側身滑步!幽綠的尾針帶着腥風擦着他的肋下裝甲掠過,在上面劃出一道深深的凹痕,火星四濺!與此同時,他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兩柄短小精悍、如同軍刺般的黑色能量刃(雙劍)!就在尾針掠過他身側的瞬間,他雙臂交叉,如同捕獸夾般狠狠向下一壓!
“鏘!”
能量刃精準地交叉壓住了尾針中後段相對脆弱的位置!中年男人怒吼一聲,全身的力量,連同沖鋒的慣性,全部灌注於雙臂之上!他死死壓着那瘋狂掙扎、試圖縮回的尾針,如同釘釘子一般,狠狠地將它連同尾針尖端一起,狂暴地砸進了堅硬的水泥地面!
“噗!”
尾針尖端深深沒入地面!堅韌的尾巴被強行拉伸、繃緊!螳螂海豚的身體因爲這股力量猛地向前一掙,反而讓插在它身上的巨劍撕裂出更大的傷口!它被徹底固定住了尾巴,如同被釘住了七寸的毒蛇!
劇痛和束縛徹底點燃了這頭怪物骨子裏的凶性!它那光滑的三角頭顱瘋狂地甩動着,螺旋巨口發出歇斯底裏的咆哮!僅存的左臂骨刃瘋狂地揮舞着,劃出一道道致命的白色弧光,試圖逼退靠近的敵人。同時,它那粗壯無比的後肢開始瘋狂地蹬踏地面,試圖掙脫被釘住的身體和尾巴!每一次蹬踏都讓地面劇烈震動,碎石飛濺!它身體劇烈地扭動、掙扎,如同一條被釣上岸的巨魚,滑膩的皮膚分泌出大量粘液,讓釘住它的巨劍和壓住尾巴的能量刃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它雖然重傷,斷臂,被釘穿,尾巴被壓制,但困獸猶鬥,爆發出的力量依舊駭人!它利用身體驚人的柔韌性和滑膩的皮膚,如同水中的遊魚般瘋狂扭動、規避着粉發少女和中年男人後續的大部分攻擊,同時僅存的左臂骨刃和那張恐怖的巨口,依舊瘋狂地撕咬、揮舞,進行着凶猛的反擊!
戰場,再次陷入了慘烈而混亂的近身絞殺!綠色的體液、紅色的鮮血、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屬、震耳欲聾的嘶吼與兵刃碰撞聲……在這片虛假繁榮的“烏托邦”街道上,交織出一幅殘酷而血腥的末日圖景。
波西米婭靠在牆邊,劇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她的後背。她看着前方慘烈的戰鬥,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冒着電火花、內部結構嚴重受損、還殘留着怪物鉤爪碎片的左機械臂。她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至少暫時被納入了這個小隊的“後方”。但眼前這層透明的屏障,這座詭異的城市,以及那只還在瘋狂掙扎的恐怖怪物,都在提醒她:危險遠未結束。她只是在這片血腥的戰場上,暫時獲得了一個喘息的機會。
螳螂海豚被釘在破碎的櫥窗框架上,斷臂處粘稠的綠色體液如同失控的噴泉,瘋狂地潑灑在狼藉的地面和閃爍着寒光的玻璃碎片上,發出令人作嘔的“滋滋”聲。它那光滑的三角頭顱瘋狂地甩動着,螺旋巨口發出震耳欲聾、混合着劇痛與狂怒的嘶鳴,僅存的左臂骨刃化作一片模糊的白色死亡風暴,毫無章法地劈砍着空氣和周圍的金屬殘骸,試圖逼退任何敢於靠近的敵人。粗壯的後肢每一次狂暴的蹬踏,都讓深嵌地面的倒鉤利爪撕裂出更深更寬的裂痕,碎石飛濺,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滑膩的皮膚分泌出大量腥臭的粘液,讓貫穿胸膛的巨劍和被壓死在地的尾針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別給它機會!吉米!”粉發少女愛麗絲厲聲喝道,聲音因劇烈的喘息而帶着一絲沙啞,但其中的決絕如同淬火的鋼鐵。
中年男人吉米低吼一聲作爲回應,他強忍着胸甲下傷口被牽動的劇痛,雙手死死壓住能量刃交叉點下的尾針,全身肌肉賁張如同磐石,青筋在額角暴跳。那根致命的尾巴在他全力壓制下,如同被釘死在砧板上的毒蛇,徒勞地扭動掙扎,卻無法掙脫分毫。
就在螳螂海豚因劇痛和束縛而將全部凶性都灌注在左臂骨刃,瘋狂地橫掃向愛麗絲試圖逼退她時,愛麗絲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現在!”
她沒有選擇硬撼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骨刃劈砍,而是展現出了與其狂野外表截然不同的戰鬥智慧!只見她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小半步,身體重心如同流水般下沉,右臂緊握的巨劍劍柄瞬間調整角度!在骨刃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即將掃中她腰腹的刹那,她手中的巨劍如同有了生命,劍身以一個極其精妙的角度向上斜撩,並非格擋,而是如同粘稠的蛛絲般“貼”上了骨刃的側面!
“鏘!”
一聲清脆卻蘊含着巨大力量的撞擊聲!愛麗絲手腕、腰腹、乃至整個核心力量在瞬間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傳導與爆發!她並非硬抗,而是借着骨刃橫掃的恐怖沖勢,如同太極推手般,將那股沛然巨力巧妙地“引”向自己身側!同時,她纖細卻蘊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腰肢猛地一擰,身體如同高速旋轉的陀螺,帶動着緊貼骨刃的巨劍,劃出一個渾圓流暢、充滿力量美感的巨大圓弧!
“喝啊——!”
伴隨着一聲清越的嬌叱,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那柄比愛麗絲還高的黑金巨劍,在旋轉的離心力與借來的怪物沖力雙重加持下,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雷霆,帶着沉悶的、仿佛能斬斷山嶽的破空聲,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橫劈在了螳螂海豚相對脆弱的腰腹連接處!
“噗嗤——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肉碎裂聲如同悶雷般炸響!
螳螂海豚那流線型的、覆蓋着慘白滑膩皮膚的腰腹,在巨劍的恐怖威力下如同被重錘砸開的朽木,瞬間向內塌陷!堅韌的皮膚和肌肉束被狂暴地撕裂、切斷!幾節慘白的、帶着綠色粘液的脊椎骨在巨大的沖擊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脆響!怪物的身體如同被巨型攻城錘正面擊中,再也無法抵抗這股毀滅性的橫向力量!
“嗷——!!!”
一聲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生命流逝感的淒厲慘嚎從那螺旋巨口中爆發!螳螂海豚龐大的身軀被巨劍蘊含的恐怖動能帶得離地飛起,如同一個被狠狠踢飛的破布口袋,朝着側面猛甩出去!
然而,悲劇並未結束!
它那條被吉米死死壓制、釘死在地面的尾針,此刻成了它無法掙脫的致命枷鎖!當怪物龐大的身軀被巨劍橫掃的巨力強行帶飛時,連接着尾針的堅韌尾部,瞬間被拉扯到了極限!
“嘣——!!!”
一聲如同堅韌牛筋被硬生生扯斷的、令人牙酸的恐怖脆響!
那條細長、尖端如矛的致命尾針,連同尾部末端的一大截堅韌組織,竟被這巨大的拉扯力,硬生生地從螳螂海豚的軀體上撕裂了下來!粘稠的、如同石油般墨綠的體液從斷口處狂噴而出,如同下了一場腥臭的綠雨!被撕裂下來的尾針和一小截尾巴,還牢牢地嵌在吉米壓制的能量刃下,兀自神經質地抽搐着。
而螳螂海豚被腰斬重創、又瞬間斷尾的殘軀,則帶着巨大的慣性,不受控制地向後拋飛!它飛行的軌跡,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那位如同獵鷹般蟄伏已久的白發老者——麥卡!
麥卡渾濁卻銳利的鷹眼,早已將怪物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掙扎都盡收眼底。就在愛麗絲巨劍橫劈、怪物被擊飛的瞬間,他手中那把造型猙獰的充能手槍,槍身復雜的能量導管回路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槍口處,一個極度凝練、散發出毀滅性氣息的能量光球瞬間成型,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雷霆在咆哮!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分誤差!在螳螂海豚那光滑的、因劇痛而扭曲的三角頭顱,正好處於他槍口延長線上的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空間都被撕裂的恐怖爆鳴!
一道粗大得如同嬰兒手臂、完全由高密度等離子電漿構成的熾藍色光柱,撕裂了空氣,帶着灼燒視網膜的強光和恐怖的高溫,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精準無比地貫入了螳螂海豚那張兀自嘶吼的螺旋巨口深處!光柱去勢不減,如同燒紅的鐵釺插入黃油,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它堅硬的頭骨,從其後腦猛然爆出!熾熱的電漿瞬間汽化了沿途的一切組織,只留下一個邊緣焦黑、冒着青煙的恐怖貫穿洞!
螳螂海豚那瘋狂的嘶吼如同被掐斷的磁帶,戛然而止!它整個頭顱如同被內部引爆的炸彈,瞬間膨脹、開裂!粘稠的腦漿混合着綠色的體液和焦黑的碎骨,如同煙花般向四周猛烈迸濺!那無頭的殘軀在空中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帶着濃烈的焦糊味和腥臭,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埃。
“還沒完!”愛麗絲眼中沒有絲毫鬆懈,戰鬥的本能讓她深知這些異種生命的頑強。她嬌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在怪物無頭殘軀落地的瞬間,她如同獵豹般疾沖而至!右腳如同鞭子般狠狠踢在立在怪物胸膛的黑金巨劍劍杆末端!
“鏘!”
一聲金屬顫鳴!巨劍在巨大的踢擊力下,如同被重錘敲擊的釘子,猛地向下沉去!伴隨着令人心悸的骨肉撕裂聲,巨大的劍身徹底貫穿了螳螂海豚的胸腔,將它無頭的殘軀如同標本般,牢牢地釘死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在宣告着戰鬥的終結。
直到此刻,一直死死壓制着斷尾的吉米才鬆了一口氣,但他並未完全放鬆。他迅速拔出壓住斷尾的能量刃,強忍着傷口的疼痛,踉蹌着沖到那還在微微抽搐的無頭殘軀旁。他手中的兩柄黑色能量短刃瞬間亮起高頻振蕩的幽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而狠辣地刺下!
“噗!噗!噗!噗!”
每一次刺入,都精準地命中一個理論上可能的神經節點或能量核心!頸椎連接處、胸腔中心、腹部疑似能量器官的位置、下肢的神經束集中點……吉米的手法幹淨利落,帶着一種千錘百煉的冷酷效率。每一次刺入拔出,都帶起一股粘稠的綠色體液。直到那具殘軀徹底停止了所有細微的抽搐,如同真正的爛肉般癱軟下去,他才停下動作,大口喘着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戰場中央彌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煙氣息,與周圍虛假繁榮的花香果香形成了地獄天堂般的詭異交響。愛麗絲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那戰鬥時的凌厲瞬間褪去,重新掛上了那種充滿活力、甚至有點沒心沒肺的燦爛笑容。她隨手將沉重無比的黑金巨劍往肩上一扛,仿佛那只是一根輕巧的木棍,邁着輕快的步伐,朝着靠在牆邊、左臂機械臂還冒着電火花、臉色蒼白的波西米婭走去。
“嗨!朋友!”愛麗絲的聲音清脆響亮,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鬆和真誠的贊賞,“怎麼樣?哪裏受傷沒有?骨頭沒事吧?內髒感覺還好嗎?”她一邊說着,一邊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在波西米婭旁邊的地上,絲毫不在乎地面上的灰塵和濺落的綠色粘液,還拍了拍身邊稍微幹淨一點的地面,“坐坐坐!別客氣!我們團隊有‘奶爸’哦,專業對口,包你滿意!”她朝還在波西米婭身邊忙碌的男孩鮑勃努了努嘴。
鮑勃此刻正全神貫注,雙手覆蓋在波西米婭受傷的左肩和幾處被玻璃碎片劃破的傷口上,掌心持續散發着柔和的、帶着生命律動的綠色微光。那光芒如同溫暖的泉水,緩緩滲入傷口,帶來陣陣清涼舒緩和加速愈合的麻癢感。波西米婭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內部一些陳舊的、在廢土旅途中積累的暗傷也在被這股溫和的力量撫慰着。她不是矯情的人,免費的、高品質的治療在廢土是絕對的奢侈品,她自然不會拒絕。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她順勢也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感受着身體的疲憊和傷痛被一點點撫平。
“剛才你那招,”愛麗絲湊近了一些,粉色的發梢幾乎要蹭到波西米婭的臉,她眼中閃爍着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欣賞,“沖上去那一下,還有那把斷劍!帥呆了!真的!”她用力地比劃着,“幹淨利落,膽大心細!你很強啊!絕對不止B級一階的表現!”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帶着點狡黠的笑容,“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彩虹糖’小隊?包吃包住,五險一金…呃,這個可能沒有,但戰利品分成絕對公道!而且,”她指了指正在處理怪物屍體的吉米和整理裝備的麥卡,“隊友可靠,實力過硬!今天要不是你突然沖出來吸引了那家夥的注意,還給它開了那麼大一個口子,我們想幹掉它,估計還得費老鼻子勁,甚至可能得掛點彩呢!吉米那笨蛋搞不好真得躺上十天半個月。”她的話語直白而坦誠,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感染力。
波西米婭默默地聽着,目光掃過這個小隊。麥卡管家正一絲不苟地檢查着他的充能手槍,更換着能量導管,動作沉穩老練;吉米保鏢忍着痛,正用特制的容器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螳螂海豚的血液、幾塊相對完整的骨刃碎片以及那顆被電漿燒灼得面目全非、但核心似乎還殘留着微弱能量波動的頭顱,顯然這些異種材料價值不菲;鮑勃則專注於治療,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個小隊配合默契,成員各司其職,實力確實不俗。在危機四伏的紐約城,這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叫波西米婭。”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和等級,“B級一階,如你所感。”
“波西米婭?好名字!”愛麗絲拍手笑道,隨即指了指自己,“我是愛麗絲,如你所見,B級三階能力者,主攻手兼隊長!”她又指向白發老者,“那位酷酷的老頭是我的管家兼遠程火力支援,麥卡,也是B級三階,老當益壯!”指向正忙活的吉米,“那個玩雙刀的悶葫蘆笨蛋是我的保鏢吉米,A級一階哦!雖然今天差點翻車,但實力還是杠杠的!”最後指向身邊的鮑勃,“這位是我們的小天使兼後勤保障,鮑勃,B級一階治療師兼藥劑師,人超好!”
介紹完隊友,愛麗絲那雙明亮的杏眼滴溜溜一轉,帶着幾分戲謔上下打量着波西米婭沾滿塵土、血跡和綠色粘液、風格明顯與城內精致服飾不同的戰鬥服,以及她身上那股難以掩蓋的、屬於廢土的粗糲氣息。“不過嘛,”她拖長了語調,笑容變得促狹,“看你這風塵仆仆、裝備也…嗯…很有‘特色’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在城裏辦過‘暫住證’的良民呀?倒像是…嗯哼…‘偷渡’進來的?”她故意湊得更近,壓低聲音,帶着點惡作劇般的試探,“待會兒‘城市清潔工’(管理者)肯定會來清理現場和核查身份哦,你身上有‘證件’麼?要是沒有,嘖嘖,那麻煩可就大啦!
波西米婭聞言,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身份暴露的後果不堪設想!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就要站起,牽扯到左臂的傷處,劇痛讓她悶哼一聲,但眼中的驚惶和急切無比清晰:“我…我還有急事!先走一步!” 她下意識地就想尋找剛才那個透明屏障的薄弱點。
“噗嗤——哈哈哈!”愛麗絲看到波西米婭的反應,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爆發出極其響亮、甚至有點誇張的大笑,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粉色的頭發都跟着一顫一顫。“別急!別急嘛!哈哈哈!”她一邊笑一邊擦着笑出來的眼淚,“我逗你的!就是詐詐你!沒想到你還真是個‘黑戶’!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波西米婭僵在原地,看着笑得毫無形象的愛麗絲,額角滑下幾道清晰的黑線,內心充滿了無語和一絲被戲弄的惱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這個粉毛丫頭,性格真是…難以捉摸。
愛麗絲笑夠了,終於喘勻了氣,臉上還帶着紅暈,但眼神變得認真了些許。“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她擺擺手,“管理員那邊嘛,小事一樁,交給我擺平。今天托你的福,收獲這麼大一只‘螳螂豚’,材料能賣個好價錢,我很高興!”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真誠而明亮,“願意交個朋友嗎?波西米婭小姐?如果你想在這個‘看起來很美’的紐約城待下去,無論是暫時落腳還是長期發展,相信我,你都需要一個像我這樣…嗯…稍微有點門路和實力的‘靠山’。”她眨了眨眼,語氣帶着點理所當然的自信。
波西米婭看着愛麗絲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她真誠(雖然有點跳脫)的眼睛,心中快速權衡。光明正大地跟着一個有背景的小隊行動,確實遠比獨自一人如同驚弓之鳥般在暗處與那些更危險的地下偷渡者做交易要安全可靠得多。與愛麗絲合作,利用她的資源和渠道,似乎是當前最優解。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握住了愛麗絲的手掌。那手掌並不細膩,帶着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卻溫暖而有力。
“我不會待太久。”波西米婭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的目標是前往大唐。”
“大唐?!”愛麗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剛剛收斂的笑容瞬間又炸開了,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着波西米婭,“我的天!姐姐你沒發燒吧?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大隔絕’都多少年了?各國邊境壁壘森嚴,空中管制鎖死,海上布滿幽靈艦隊和深海巨獸!飛機?能飛過死亡之海?輪船?那玩意兒現在出海就是給海怪加餐!你想去大唐?靠兩條腿走?還是靠遊泳橫跨太平洋?遊到一半估計就成魚飼料了!”她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誕感。
波西米婭沉默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和決絕,落在了自己那已經完全報廢的左臂機械臂上。原本精密復雜的金屬結構此刻扭曲變形,裸露的線纜如同死蛇般垂落,關節處斷裂,閃爍着危險的電火花,沉重的金屬部件搖搖欲墜,徹底成了一堆昂貴的廢鐵。麥克最後的禮物…也毀了。
愛麗絲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臉上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嗨!原來是這個!”她一拍大腿,語氣輕鬆起來,“我說呢!機械臂壞了是吧?小事小事!包在我身上!”她豪氣地拍着胸脯,“城裏最好的義肢店就在附近!我帶你去!保證給你換個最新款、最拉風的!功能絕對比你這個老古董強一百倍!走走走,處理完這裏我們就去!”她熱情地就要拉波西米婭起來。
波西米婭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她看向機械臂並非完全因爲需要更換,而是斷臂重生的希望。但看着愛麗絲那純粹的熱情和不容置疑的架勢,她最終還是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復雜的情緒最終只化作一個簡單的音節:“…好。”
就在這時,一直專注於治療波西米婭的鮑勃,動作突然頓住了。他的手指停留在波西米婭的面具之上。鮑勃的臉色卻在感知到無數露骨傷痕的瞬間,“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他像是觸電般猛地縮回手,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仿佛看到了面具之下的樣子!
“女…女士,”鮑勃的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他極力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眼神緊張地瞟了一眼不遠處還在大笑的愛麗絲和專注處理屍體的吉米,確保他們沒注意到這邊,“您…您這裏的傷勢…非常…非常嚴重!骨骼內部已經感染,我的治療術還很弱…!強行治療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保守估計…至少需要一周以上的時間,配合特殊的淨化藥劑,才有可能…根除隱疾,讓傷口恢復如初…”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看向波西米婭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深深的忌憚。這些傷痕,絕不僅僅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波西米婭心中猛地一沉!這些傷痕…是她離開“廢墟”時留下的印記!鮑勃竟然能察覺到面具下內部異常?這個治療師…感知力遠超他的等級!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飛快地與鮑勃對視了一眼,在那雙充滿恐懼和疑惑的眼睛裏,她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可能一覽無餘。
電光火石之間,波西米婭做出了決斷。她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無奈”,迎着愛麗絲投來的疑惑目光,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說道:“愛麗絲隊長,我仔細考慮過了。在找到前往大唐的方法之前,我需要一個落腳點和可靠的夥伴。我決定加入你們‘彩虹糖’小隊。” 這句話,既是對愛麗絲的回應,也是對鮑勃無聲的警告——現在,我們是“隊友”了。
愛麗絲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仿佛剛才鮑勃的異樣完全沒有發生。“太棒啦!歡迎加入!波西米婭!”她興奮地跳了起來,“老卡!聽見沒?晚上加餐!多準備一份!要最好的合成牛排!慶祝新隊員加入!”
正在擦拭槍管的麥卡管家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微微躬身:“明白了,大小姐,一定讓新成員感受到家的溫暖。”
吉米也處理完了屍體,將幾個密封的容器收好,走了過來,對着波西米婭點了點頭,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眼神中多了一絲認可。
愛麗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雖然效果甚微),意氣風發地一揮手:“收工!回家!”她蹦蹦跳跳地率先朝一個方向走去。麥卡看着自家大小姐丟在地上的那把沾滿綠色粘液和碎肉、沉重無比的黑金巨劍,無奈地搖了搖頭,認命地走過去,將其扛在了自己肩上。
波西米婭默默地跟在愛麗絲身後,若有所思。鮑勃的治療還在繼續,但兩人之間彌漫着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和緊張。那些傷痕,如同一個隱秘的定時炸彈。
愛麗絲顯然對這片區域非常熟悉,她帶着衆人左拐右繞,穿過幾條相對幹淨、兩旁店鋪櫥窗裏展示着琳琅滿目(雖然大多是合成品)商品的街道。夕陽的餘暉給這座鋼鐵叢林鍍上了一層虛假的金邊。很快,她在一家看起來頗爲老舊的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這家店鋪的門面不大,夾在一家霓虹閃爍的虛擬體驗館和一家散發着濃鬱合成食物氣味的快餐店之間,顯得格格不入。店鋪的招牌是用厚重的金屬鑄造而成,邊緣有些鏽蝕,上面刻着幾個樸拙有力的字母和圖案:“IRON & GEAR”(鐵砧與齒輪)。櫥窗裏沒有炫目的全息廣告,而是陳列着幾件極具工業美感的機械義肢:一條線條流暢、泛着啞光金屬銀色的仿生手臂;一只結構復雜、指尖帶着精密工具的機械手掌;甚至還有一條覆蓋着人造肌肉紋理、關節處閃爍着幽藍能量回路的下肢義體。它們安靜地陳列在柔和的燈光下,如同等待被喚醒的鋼鐵藝術品。
就在愛麗絲興高采烈地準備推門而入時,異變陡生!
“嗖——轟!”
一道模糊的、紅藍相間的影子如同隕石般從天而降,重重地砸落在店鋪門前狹窄的人行道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地面微微一震,激起一圈灰塵。
灰塵散去,衆人驚愕地看清了來者。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高大魁梧的男子,目測超過兩米。他身穿一套緊身的、紅藍相間爲主色調的連體戰鬥服,材質看起來非布非革,隱隱流動着金屬般的光澤,胸口有一個醒目的、由鑽石和盾牌組成的金色徽記(S型標志)。他背對着衆人,如同鐵塔般矗立。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那只戴着紅色手套、筋肉虯結的巨手中,正如同捏小雞般,掐着一只還在瘋狂掙扎的怪物!
那怪物,赫然與剛剛被他們小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擊殺的“螳螂海豚”一模一樣!同樣的慘白滑膩皮膚,同樣的螳螂臂骨刃,同樣的粗壯下肢和倒鉤利爪,同樣光滑的三角頭顱和螺旋巨口!它發出刺耳的嘶鳴,骨刃瘋狂地劈砍着男子的手臂,卻只能在對方那看似柔軟的制服上留下幾道微不足道的白痕,連皮都沒破!
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煩,他那棱角分明、如同雕塑般的側臉輪廓微微一動。
“咔嚓!!!”
一聲清晰無比、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脆響!
他那只巨手只是看似隨意地收攏了一下五指!螳螂海豚那光滑堅硬的三角頭顱,就如同一個被捏碎的核桃,瞬間向內塌陷、爆裂!粘稠的綠色腦漿和體液如同被擠爆的膿包,從他指縫中狂噴而出!怪物所有的掙扎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僵直,隨即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男子隨手將還在滴落着綠色粘液的、如同破麻袋般的怪物殘骸丟在店門旁的垃圾桶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這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劈斧鑿,眼神深邃而平靜,仿佛剛剛捏死的不是一只凶殘的異種,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蒼蠅。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掃過呆立在原地的愛麗絲、麥卡、吉米、鮑勃,最後在波西米婭身上略微停頓了半秒,那眼神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探究,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停留。男子雙腿微曲,腳下堅硬的水泥地面瞬間如同蛛網般裂開!
“轟!”
一聲沉悶的音爆!
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化作一道紅藍相間的模糊光影,直沖天際!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短暫的、扭曲空氣的尾跡!只是眨眼之間,那身影便消失在紐約城林立的高樓大廈頂端,融入了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從未出現過。
原地,只留下呆若木雞的四人小隊,以及垃圾桶旁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綠色體液緩緩流淌的怪物屍體。空氣中彌漫着死寂和濃烈的腥臭味。
足足過了五秒鍾。
“超…超…超人?!!”愛麗絲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的眼睛瞪得溜圓,裏面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追星少女見到偶像般的狂熱光芒!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猛地抓住身邊鮑勃的肩膀瘋狂搖晃,“鮑勃!你看到了嗎?是S級的‘守護者’!是‘超人’!我的天!他剛才看我了!他捏死那只螳螂豚就像捏死一只臭蟲!太帥了!帥炸了啊啊啊!”她的臉頰因爲激動而漲得通紅,完全沒有了剛才戰鬥時的悍勇,活脫脫一個興奮過頭的小女孩。
吉米最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看着垃圾桶邊那只新鮮的、幾乎完整的螳螂海豚屍體,眼中爆發出精光!這可是白撿的、價值連城的材料!“大小姐!屍體!”他低吼一聲提醒,同時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動作麻利地開始從戰術背包裏掏出特制容器。剛才那只被他們打得稀爛的怪物材料價值已經大打折扣,這只新鮮出爐的、被S級強者“秒殺”的,簡直是天降橫財!
“對對對!吉米快去!快快快!”愛麗絲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快被她搖散架的鮑勃,興奮地催促着,隨即又一把拉起旁邊還有些發懵的波西米婭,“波西米婭!你看到沒?S級的強者啊!活生生的傳奇!”她激動地指着超人消失的天空方向。
波西米婭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剛才那一幕帶來的沖擊力實在太大。那壓倒性的力量,那舉重若輕的姿態,與她們小隊之前的苦戰形成了地獄與天堂般的鴻溝。“那個…就是你們說的‘超人’?”她問道,聲音帶着一絲幹澀。
“對啊對啊!”愛麗絲用力點頭,眼中閃爍着崇拜的星星,“S級的‘守護者’!是維持這座‘天堂’秩序的真正基石!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存在!沒想到今天居然讓我們碰上了!還白撿這麼大一個便宜!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走走走!買義肢去!沖沖沖!”她完全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雙重驚喜中,拉着波西米婭,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鐵砧與齒輪”那扇沉重的、帶着金屬質感的店門。
門上的銅鈴發出一聲嘶啞、仿佛生了鏽的電子音。
店內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彌漫着機油、金屬、臭氧以及某種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各種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半成品的機械義肢、閃爍的電路板和工具雜亂卻又有序地堆放在工作台和貨架上。一個巨大的、結構復雜的機械臂維修架矗立在店鋪中央,上面還固定着一條未完工的、閃爍着冷冽銀光的腿部義體。而在店鋪最深處,一個被各種工具和零件包圍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式金屬櫃台後面,似乎有一道陰影緩緩抬起了頭。一雙隱藏在厚重鏡片後的眼睛,如同黑暗中亮起的探針,銳利地掃向門口興奮闖入的客人。當他的目光掠過波西米婭那報廢的左臂機械臂時,鏡片後的瞳孔似乎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