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城市像個巨大的、疲憊的野獸,在喧囂過後沉入一種黏膩的寂靜。唯有那些永不熄滅的霓虹燈招牌,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着,把廉價而刺眼的光污染潑灑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其中一縷扭曲的、混雜着粉紅和慘綠的光線,頑強地穿透了一條偏僻小巷盡頭那扇布滿蛛網般裂痕的破窗玻璃,跌跌撞撞地投射在肮髒溼滑的地面上。
這條小巷,仿佛是城市刻意遺忘的盲腸。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的腐臭氣息,是堆積如山的垃圾在悶熱潮溼的空氣中發酵的產物,其中混雜着牆體深處散發出的、經年累月的潮溼黴味,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和排泄物混合的怪味。這股味道霸道地鑽進每一個毛孔,粘稠得能讓人把隔夜飯都嘔出來。就在這片令人作嘔的污濁氣息中,一個蜷縮在冰冷牆角的身影,被一陣極其刺耳、如同金屬刮擦玻璃般的嘈雜議論聲,硬生生地從深沉的昏迷深淵裏拽了出來。
“哎,老三,瞅瞅,這小孩兒……是不是已經咽氣了?你看她身上這血呼啦擦的,跟個破布娃娃似的!”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鼻音囔囔的,語氣裏充滿了事不關己的冷漠和一種令人心寒的好奇,仿佛在討論一只被車輪碾過的野貓。
“嘖,你瞎嚷嚷個啥?眼珠子長頭頂上了?湊近點看看,那鼻子底下還有氣兒沒?”另一個聲音立刻不耐煩地頂了回去,音調更高,語速更快,充滿了對同伴這種“沒見識”的鄙夷。
“哎喲我滴娘……是還有點氣兒,可也夠嗆啊!你看他身上的口子,我的老天爺,肉都翻開了,白花花的骨頭都露出來了!這得多疼啊!”先前那個鼻音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裏面明顯摻入了恐懼,大概是被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嚇着了。
“慌什麼?沒點眼力見兒!”這時,一個聽起來稍微冷靜些的聲音插了進來,試圖壓下同伴的慌亂,但語氣裏也難掩一絲驚訝,“這小姑娘……不簡單。我感應到了,她身上散發的靈氣波動,強度至少是B級!這種程度的傷,對普通人來說是致命的,對她這種級別的能力者……未必就扛不過去。”
“B級?那也夠她喝一壺的!你看她那腳脖子,都折成那樣了,腳踝骨怕是碎了吧?這……該不會是被人活活虐待成這樣的吧?”冷靜聲音旁邊又有人質疑道,帶着點陰謀論的猜測。
“放屁!心裏頭醃臢,看什麼都髒!”一個洪亮而充滿憤怒的聲音猛地炸響,如同驚雷,瞬間壓過了其他議論,“都瞎了嗎?沒看見她胳膊上那幾個明晃晃的彈孔?還有這滿身的擦傷,這分明是剛從槍林彈雨裏殺出來,死裏逃生!別在這兒瞎猜了,我已經通知了‘管理局’的人,他們一會兒就到。是死是活,什麼來路,讓管理局的人帶走審問不就清楚了?都給我閉嘴等着!”
“管理局”!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冰冷刺骨的鋼針,瞬間穿透了波西米婭昏沉模糊的意識屏障,狠狠扎進了她的神經中樞!巨大的驚恐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了她的心髒,讓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幾乎是本能反應,她那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收縮,裏面充滿了如同受驚野獸般的警惕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能……絕對不能落到管理局手裏!”這個念頭如同燎原之火在她腦海中瘋狂燃燒。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她強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掙扎着想要從冰冷溼滑的地面上爬起來,逃離這個即將被管理局接管的是非之地!
然而,無情的現實卻像一柄萬鈞巨錘,在她試圖站起的瞬間,狠狠地砸在了她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和精神上。
“呃啊——!”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她咬緊的牙關中溢出。腳腕處傳來的劇痛是如此清晰、如此尖銳,那是骨頭徹底斷裂、錯位帶來的鑽心刺骨之痛!這劇痛如同電流,瞬間麻痹了她半邊身體。緊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那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超高強度、生死搏殺後的徹底虛脫。靈力被壓榨得一幹二淨,體力更是透支到了極限,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議,每一根骨頭都像散了架。僅僅是依靠意志力支撐着挪動了兩步,她的身體就徹底背叛了她。雙腿一軟,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砰”的一聲,再次重重地摔回冰冷、肮髒、散發着惡臭的地面上。臉頰貼着溼漉漉的、不知沾染了什麼的污穢地面,屈辱和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呼…呼…”波西米婭劇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氣夾雜着惡臭灌入肺裏,帶來陣陣刺痛。大腦卻在疼痛和疲憊的間隙飛速運轉,分析着眼前的絕境。雖然她費盡心機弄到了合法的“暫住證”,但此刻她這副模樣——渾身浴血,多處重傷,還帶着槍傷和明顯的戰鬥痕跡——任何一個有眼睛的管理員都不會輕易相信她只是個普通路人。一旦被盤問,漏洞百出,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立刻處理掉這身“證據”!
一個念頭閃過。她強忍着喉嚨裏翻涌的血腥味和全身的劇痛,用盡力氣抬起頭,看向周圍那些在昏暗光影裏影影綽綽、指指點點的圍觀者,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看夠了嗎?麻煩各位……行個方便,轉過身去,或者……走遠點!我要換身衣服!”
這話一出,巷子裏靜了一下。一部分人還算識趣,大概也覺得盯着一個重傷的小姑娘換衣服不太地道,或者單純不想惹麻煩,嘀咕着慢慢退出了巷口,或者轉過身去。然而,總有那麼幾個心思齷齪、眼神猥瑣的男人,非但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蒼蠅,更加肆無忌憚地往前湊了湊。他們臉上掛着令人作嘔的、下流的笑容,眼神像黏膩的舌頭,貪婪地在波西米婭沾滿血污卻依舊能看出年輕輪廓的身體上舔舐着,顯然是把這當成了千載難逢的“脫衣秀”現場,等着看好戲。
“該死的人渣!”波西米婭心中咒罵,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蓋過了身體的疼痛。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如刀鋒的光芒。沒有任何猶豫,她的右手往身後一抹,避免他人看見她的空間能力————一把泛着幽冷藍黑色金屬光澤的手槍便憑空出現在她手中!沉重的槍身帶着死亡的寒意。她毫不猶豫地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槍口帶着決絕的意味,穩穩地指向那幾個笑得最猥瑣的男人!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
那幾個猥瑣男臉上的下流笑容瞬間僵住,繼而變成了驚恐。他們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只剩半條命的小姑娘,身上居然藏着槍,而且眼神如此可怕!在死亡威脅面前,什麼齷齪心思都飛到了九霄雲外。他們慌忙舉起手,一邊說着“別開槍!別開槍!”,一邊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擠到了巷子更深處或拐角。
雖然被槍逼退,但他們並未真正離開危險範圍,依舊在不遠處探頭探腦,眼神中的貪婪和僥幸並未完全熄滅,顯然還在打着什麼主意。波西米婭心中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扣動扳機送他們歸西,但此刻她分秒必爭!管理員隨時可能到來!她必須爭分奪秒換上幹淨衣服,然後立刻混入外面街道上的人流中消失!
時間就是生命!
她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靠近那個被扔在牆角的、看起來破舊不堪的小背包。每動一下,都牽扯着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終於,她的手夠到了背包帶子。她咬着牙,用盡全身力氣把它拖到身邊,顫抖着手拉開拉鏈。
裏面有一套折疊得還算整齊的、相對幹淨的普通衣物。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酷刑。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試圖解開身上那件早已被鮮血浸透、凝結、變得硬邦邦的破爛上衣。然而,傷口流出的血和滲出的組織液,早已將布料和皮肉死死地粘連在了一起!每一次試圖剝離的動作,都像在活生生撕扯自己的皮膚!劇痛如同海嘯般一次次沖擊着她的神經防線。
“嘶……”波西米婭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幾乎要咬出血來。她強忍着不讓慘叫聲溢出喉嚨,額頭上瞬間布滿了豆大的冷汗,和臉上尚未幹涸的血污混在一起。她只能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用指甲摳、用手指捻,小心翼翼地分離着粘連的血衣。每一次微小的拉扯,都讓她眼前發黑,身體劇烈地顫抖,仿佛耗盡了她僅存的所有力氣。破碎的布料被艱難地掀開,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甚至隱約可見白骨的傷口,在昏暗的霓虹光影下顯得格外猙獰恐怖。
就在她與血衣搏鬥、痛苦不堪、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刻,一陣極輕微、卻帶着奇異韻律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嗒…嗒…嗒…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着一種慵懶的優雅,踩在溼滑肮髒的地面上,卻顯得格格不入的從容。
波西米婭猛地抬頭,警惕地循聲望去。
只見巷口昏暗的光影中,一個身影如同魅影般緩緩浮現,朝着她走來。
那是一個女人。一個極其嫵媚、風情萬種的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多歲,年輕的臉蛋精致得如同畫中走出的妖精,皮膚在昏暗光線下也顯得白皙細膩。嘴角微微上揚,噙着一抹似有若無、神秘莫測的笑意,像一只看着獵物掉入陷阱的貓。她的身材更是豐腴曼妙到了極致,被一身剪裁合體、材質上乘、勾勒出完美曲線的緊身皮衣包裹着,前凸後翹,腰肢纖細,每一步走動都帶着一種致命的韻律感,搖曳生姿。她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成熟而誘惑的氣息,與這如末日般的新世界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隱隱散發出的、並非刻意壓制卻顯得相當凝練的靈氣波動——這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C級能力者能擁有的氣場。
女人走到波西米婭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狼狽不堪的少女,那雙漂亮的眸子裏閃爍着難以捉摸的光。然後,她微微彎下腰,聲音如同浸了蜜糖般甜膩溫柔,帶着一種奇異的、能鑽入人心底的蠱惑力:
“哎呀呀,可憐的小妹妹,傷得這麼重……一個人換衣服多辛苦呀。來,讓姐姐幫幫你吧?”
波西米婭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這個女人太漂亮,太詭異,出現得太巧合了!她是誰?想幹什麼?巨大的問號和強烈的警惕感如同警報在她腦中瘋狂鳴響!然而,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連抬手都困難,獨自完成換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時間在飛速流逝,管理局的腳步聲仿佛就在耳邊!
內心的掙扎如同拉鋸戰。最終,迫在眉睫的危機和對眼前這個女人能力的未知評估(或許她真的只是想幫忙?),讓波西米婭緊繃的神經出現了一絲鬆動。她艱難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喉嚨裏擠出沙啞的聲音:“……謝謝……謝謝您,女士。”
嫵媚女人臉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抹神秘莫測的意味更濃了。她優雅地蹲下身,伸出保養得極好、塗着蔻丹的纖纖玉指,動作輕柔地開始幫波西米婭處理那件頑固的血衣。她的手指異常靈活,仿佛帶着某種魔力,小心翼翼地避開較大的傷口,輕輕剝離着粘連的布料。連傷痛都緩輕了,貌似有着治療的能力,讓波西米亞恢復了些力氣。
起初,波西米婭只是感到對方指尖微涼的觸感。但隨着女人手指的動作,一種異樣的感覺悄然滋生。那指尖仿佛帶着微弱的電流,又像是有細小的絨毛在輕輕搔刮她的皮膚。一開始只是接觸點有些發麻發癢,但很快,這種感覺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感,毫無征兆地從她的小腹深處猛地竄起!那感覺來勢洶洶,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血液仿佛在血管裏沸騰奔流,皮膚變得滾燙,心跳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灼熱。一股強烈的、原始的、完全不合時宜的欲望沖動,猛烈地沖擊着她殘存的理智!
就在這時,嫵媚女人一邊繼續着手上的動作,一邊用更加甜膩、更加蠱惑人心的聲音,湊近波西米婭的耳邊,吐氣如蘭:
“小妹妹……姐姐看你呀,雖然年紀小,可本事真不小呢……靈氣這麼強,真是讓人家好生羨慕呀……”她的手指狀似無意地劃過波西米婭腰側敏感的肌膚,引起一陣更強烈的戰栗,“你看……你受了這麼重的傷,身邊也沒個人照顧……多可憐啊……不如……讓姐姐跟着你,收留哀家好不好?哀家保證……一定會好好服侍你的……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的眼神變得迷離而充滿暗示,直勾勾地盯着波西米婭,仿佛要將她的靈魂吸進去。
“不好!”
波西米婭心中警鈴如同火山爆發般轟鳴!所有的疑惑瞬間被證實!這女人絕對有問題!她的觸碰和話語都帶着強烈的精神幹擾和催情效果!這不是幫忙,這是趁火打劫!
一股強烈的厭惡和憤怒混合着身體被侵犯的惡心感,瞬間壓倒了那詭異的燥熱!不知從哪裏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波西米婭猛地揮動手臂,用盡全身力量狠狠地將蹲在身前的嫵媚女人推開!
“滾開!” 一聲帶着羞憤和決絕的厲喝從她口中迸發!
“哎呀~”嫵媚女人發出一聲嬌嗔,似乎早有預料。她輕盈地順勢後退了幾步,如同跳了一支優雅的舞步,穩穩地站定在不遠處。她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惱怒,反而饒有興致地看着波西米婭——此刻的少女因爲劇烈的動作和強行壓制體內的燥熱,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紅暈密布,眼神都有些渙散迷離了。
“幹嘛這麼凶嘛小妹妹……”女人歪着頭,聲音依舊甜得發膩,帶着一絲委屈,“再考慮考慮嘛?姐姐可是真心的哦……跟着你這樣的強者,總比在這種鬼地方強吧?”
“不……用!”波西米婭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裏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伴隨着沉重的喘息。她感覺身體裏的火焰越燒越旺,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毀,眼前的女人身影都有些模糊重影了。
嫵媚女人盯着波西米婭看了幾秒鍾,那雙漂亮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如狐的光芒。突然,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帶着惡意的笑容,毫無征兆地一個彎腰,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抄起了地上波西米婭那個剛剛使用的小背包!
“既然小妹妹這麼不領情……”女人抓着背包,輕盈地轉身,聲音帶着戲謔,“那姐姐就不打擾你換衣服啦!拜拜咯~”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如同一道貼地疾馳的魅影,以驚人的速度朝着巷口飛掠而去!速度之快,眨眼間就已經沖到了巷口!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撕裂了小巷短暫的寂靜!一發灼熱的子彈帶着凌厲的尖嘯,幾乎是擦着嫵媚女人那精致的耳廓飛射而過!高速氣流產生的風壓,瞬間將她耳畔幾縷精心打理的發絲吹得向後狂舞!子彈狠狠地釘入巷口對面的磚牆,炸開一小片碎石粉塵!
嫵媚女人疾馳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猛地一拽,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她驚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但能感受到灼熱彈道的耳朵,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絲後怕。
而開槍的波西米婭,此刻正半跪在原地,右手死死地握着那把還在冒着縷縷青煙的手槍,槍口劇烈地顫抖着。她全身都在篩糠般地抖動,沉重地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熱的痛楚。汗水混合着血污,順着她通紅的臉頰不斷滾落。顯然,嫵媚女人那詭異的催情能力還在持續發作,並且因爲剛才的劇烈情緒波動和強行開槍而變本加厲!那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和空虛感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她體內啃噬,瘋狂地沖擊着她搖搖欲墜的意志防線,讓她幾乎握不穩槍。
波西米婭強撐着最後一絲清明,抬起頭,用那雙被情欲和痛苦折磨得幾乎無法聚焦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口的嫵媚身影(實際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聲音因極度的虛弱和體內翻騰的浪潮而劇烈顫抖,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解……解開你的能力……把……背包……還給我!” 這絕非仁慈,而是此刻的她,雙眼迷蒙,視野模糊扭曲,能勉強分辨出巷口的方向並開那一槍警告,已經是意志力創造的奇跡了。她根本沒有把握在現在這種狀態下精準命中高速移動的目標。
槍聲如同驅散蒼蠅的驚雷。那些原本還躲在巷子深處、陰影裏,懷着齷齪心思偷窺的猥瑣男們,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屁滾尿流,連滾帶爬,鬼哭狼嚎地朝着巷子另一頭或者翻牆逃竄,生怕下一顆子彈就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嚇跑了。在更外圍的黑暗角落,在垃圾桶後面,在廢棄的窗框縫隙裏,還有幾雙貪婪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被嫵媚女人抓在手裏的破舊背包。槍響之後,他們非但沒有遠離,反而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開始悄無聲息地、極其謹慎地從不同的方向,朝着巷口那個手持背包、同樣吸引了他們目光的嫵媚女人包抄靠近!這些人動作鬼祟,眼神凶狠,顯然都是些亡命之徒或者街頭混混,把主意打到了這個“值錢”的背包上。不過,從他們蹩腳的潛行技巧和散發出的微弱氣息來看,大多都是些不入流的軟腳蝦,能力最多D級或者幹脆就是普通人。
嫵媚女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窺視。她掂量了一下手裏輕飄飄的背包,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雖然搖搖欲墜但槍口依舊指着自己方向的少女,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再次浮現。
“哎呀呀,小妹妹,火氣別這麼大嘛。”她朝着波西米婭的方向,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方聽見的聲音說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相識一場也是緣分,姐姐幫你處理了那些討厭的蒼蠅(指猥瑣男),還差點被你崩掉耳朵……總不能白忙活一場吧?總得收點辛苦費不是?”她晃了晃手裏的背包,“這個嘛,就當是姐姐的勞務費啦!相識是緣,姐姐再送你一份‘臨別禮物’好了,保證讓你……終身難忘哦!”
話音剛落,不等波西米婭有任何反應,嫵媚女人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一搓——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聲,在寂靜的小巷中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響指落下的瞬間!
“呃啊——!!!”
跪在地上的波西米婭,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一張無形巨弓拉到極限!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不住的、帶着極致痛苦和一絲奇異媚意的嬌喘!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狂暴百倍的、如同高壓電流般的詭異能量,毫無征兆地從她的腳底板猛地竄起!這股能量蠻橫地沖破她殘存的靈力防御,沿着脊椎直沖大腦!所過之處,仿佛將她全身的神經末梢都點燃了!
這並非單純的痛苦,而是將之前那股折磨人的情欲燥熱瞬間引爆、放大到了極致!仿佛體內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間沸騰、蒸發!所有的力氣,包括支撐她握槍的最後一絲力氣,都在這一瞬間被這股狂暴的能量徹底抽幹、碾碎!
“哐當”一聲,沉重的手槍從她完全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波西米婭眼前徹底一黑,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軟泥,徹底癱軟下去,重重地摔倒在污穢的地面,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滾燙泛紅的皮膚,證明她還活着,還在承受着那非人的煎熬。
“混……蛋……”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的最後一刻,波西米婭用盡靈魂的力量在心中無聲地咆哮咒罵。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背包裏那張至關重要的“24小時通行證”還沒來得及取出!那是她拼死才得到的、賴以在嚴苛的城市管制下自由行動的關鍵憑證!現在,卻被這個突然出現、詭異而惡毒的女人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搶走了!巨大的憤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更讓她感到無比羞恥的是,自己剛才竟然在那種狀態下發出了那種聲音……好在那些猥瑣男已經被嚇跑,周圍似乎暫時沒人看到自己這最不堪的一幕……但這份屈辱和憤怒,已經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嫵媚女人看着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癱軟在地的波西米婭,滿意地輕哼了一聲,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不再停留,抓緊手中的破舊背包,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迅捷的魅影,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巷口外更加復雜的城市街道陰影之中。
她一路疾行,七拐八繞,刻意避開主要街道的監控和巡邏的警衛機械。最終,她在一個更加偏僻、堆滿廢棄集裝箱和建築垃圾的死角停了下來。這裏只有一盞接觸不良、忽明忽暗的路燈,光線昏暗。
“哼,讓老娘費這麼大勁,看看裏面到底藏着什麼寶貝……”嫵媚女人迫不及待地拉開背包拉鏈,借着昏暗的光線,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譁啦。
幾件疊好的普通衣物,一個癟癟的水壺,一小包幹糧,幾枚零碎的低階靈石……東西少得可憐。
嫵媚女人皺着眉,快速地在這些雜物中翻找着。她拿起那幾件衣服抖了抖,又捏了捏水壺和幹糧袋,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搞什麼鬼?就這些破爛?”她低聲咒罵了一句,“費這麼大功夫,差點挨槍子兒,就搶了一堆垃圾?” 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突然,她的手指觸碰到一個硬硬的卡片。她連忙抽出來一看。
“24小時通行證?” 嫵媚女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依舊帶着濃濃的失望和不甘,“這東西在黑市上倒是能賣點錢……但也就那樣了。值錢貨呢?她拼死保護的東西呢?還有……那件沾滿血的破爛衣服呢?剛才明明看她塞進背包裏,難道……”
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她猛地看向地上那個空空如也、看起來極其普通的破舊背包,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貪婪。
“空間道具?!這破包……難道是個空間道具?!” 這個想法讓她心跳加速。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背包的價值就遠超那張通行證了!裏面很可能藏着波西米婭真正要保護的東西!
“媽的,差點走寶!”嫵媚女人暗罵自己大意,連忙把地上的東西胡亂塞回背包(包括那張通行證),緊緊抱在懷裏。她眼神閃爍,迅速做出了決定:“不管是不是,得趕緊去找個地下知名的鑑品師看看!讓他給掌掌眼!”
主意已定,她不再猶豫,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巡邏隊,便抱着背包,快速朝着城市更深處、魚龍混雜的黑市區域方向潛行而去。
然而,她並未察覺。在她離開那個偏僻角落之後,幾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從不同的陰影處悄然浮現。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貪婪和凶戾,無聲地打了個手勢,隨即如同附骨之蛆,遠遠地、極其隱蔽地綴在了嫵媚女人的身後。這幾個“尾巴”,正是之前在巷子外圍窺伺背包的鬣狗中的佼佼者。他們目睹了嫵媚女人放倒波西米婭、搶走背包的全過程,也看到了她對這個背包的重視。如今,他們認定這背包裏必有重寶,準備伺機下手,上演一出黑吃黑的好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是十幾分鍾。巷子裏冰冷污穢的地面,以及體內那股狂暴情欲能量的逐漸消退,嫵媚女人離開後,能力的持續效果似乎在減弱,終於讓波西米婭恢復了一絲意識和力氣。
“呃……”她痛苦地呻吟了一聲,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依舊模糊,但至少能分辨物體了。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尤其是腳踝的骨折處,劇痛如同附骨之蛆。更讓她難受的是身體深處那種被強行點燃又強行熄滅後的空虛、酸軟和殘留的燥熱感,讓她極度不適。
她掙扎着,用還能動的手臂支撐着地面,一點一點地,極其狼狽地爬了起來。環顧四周,巷子裏早已空無一人,只有那永不熄滅的霓虹光影依舊投射在污穢的牆壁和地面上,無聲地嘲笑着她的狼狽。
背包雖然……沒了!但通行證……沒了才是大事!被那個該死的女人搶走了!背包只不過是他空間能力的障眼法。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沖散了身體的不適!波西米婭的臉頰因爲極致的憤怒再次漲得通紅!
“該死!該死!該死的女人!”她咬着牙,聲音嘶啞地咒罵着,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我……我拼了命才拿到的通行證……就這麼……被她搶走了!氣死我了!再讓我遇見你……我一定要……一定要親手殺了你!把你碎屍萬段!”
然而,就在這憤怒的咒罵聲中,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畫面,卻突兀地閃現在她的腦海裏——那個女人白皙、柔軟、帶着奇異魔力般的手指,觸碰她皮膚時的微涼觸感……這個畫面一閃而過,卻讓波西米婭的臉頰瞬間變得更燙了!
“啊!我在想什麼!”她猛地甩了甩頭,仿佛要把這個羞恥的念頭甩出腦海,臉上又羞又怒,“混蛋!都是那個女人的邪門能力!”
身體的極度疲憊、重傷帶來的劇痛、被強行催情後的強烈不適後遺症,再加上失去通行證後隨時可能被巡邏隊或管理局盤查的巨大風險……這一切如同數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壓在波西米婭稚嫩的肩膀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愛麗絲……必須……必須找到愛麗絲……” 這個名字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燈塔,唯一的希望。只有到愛麗絲那裏,她才能得到安全的庇護,處理傷勢,躲避追查。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辨認了一下方向,拖着那條幾乎無法着地、只能在地上摩擦的骨折右腳,一步一挪,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這條給她帶來噩夢的小巷,匯入了外面街道上相對稀疏的午夜人潮之中。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骨折的腳踝每一次微小的震動都帶來鑽心的劇痛,鮮血早已浸透了簡陋的包扎,順着褲管流下,在她身後拖出一條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汗水、血水、泥污混合在一起,讓她看起來像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小鬼。殘留的燥熱感讓她臉頰緋紅,呼吸急促,眼神時而清明時而迷離。她努力低着頭,避開路人的目光,在人群中艱難地穿行,朝着記憶中愛麗絲居住的那棟大廈挪去。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一個掛着義肢招牌的店鋪裏。雖然已是深夜,但工作間裏依舊亮着燈,各種精密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店老板湯姆,一個頭發花白、戴着厚重眼鏡、瘦削中年人,正全神貫注地操作着機械臂,打磨着一塊閃爍着幽藍光澤的能量核心。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老式電話鈴聲,驟然打破了工作間的寧靜。
湯姆老板皺了皺眉,顯然很不滿工作被打斷。他放下工具,拿起聽筒,語氣帶着被打擾的不悅:“喂?哪位?”
“湯姆老板!是我,刀疤!”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萬分的聲音,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出事了!我昨天安排騾子送進去的那批貨,你收到了沒?是賴頭交給你的嗎?”
湯姆老板推了推滑落的眼鏡,一臉茫然:“貨?什麼貨?賴頭?他沒來找過我啊。昨天到現在,鬼影都沒見一個。”
“什麼?!沒收到?!”刀疤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慌,“不可能啊!騾子已經把貨已經安全送進去了!從早上都到了晚上,現在賴頭也聯系不上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湯姆老板,這事大了!老大那邊催得急!你趕緊去老地方看看!賴頭是不是出事了?順便……順便把貨拿走!還有,老大讓我再提醒你一遍,那批‘戰甲’的啓動調試必須抓緊!老大等着急用呢!一刻都耽擱不起!”
湯姆老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寫滿了煩躁和不耐煩。他壓低聲音,帶着怨氣:“知道了知道了!催命鬼似的!要不是看在你們黑市路子野,能搞到市面上弄不到的‘幽靈’級能量源,鬼才跟你們做這種提心吊膽的買賣!屁事真多!還要老子親自跑一趟那個又髒又臭的下水道老鼠洞!”他抱怨着,但語氣隨即又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三個客戶剛剛訂購的裝備、和一個散發着誘人光芒的“極品靈石”——這可是筆大單子,不能耽誤。“……行了行了,我這邊還有個貴客的急單要趕完。等弄完這個,我抽空去一趟看看!就這樣!”
說完,他不等刀疤再囉嗦,直接“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工作間裏只剩下儀器的嗡鳴和他不滿的嘟囔聲:“黑市的人就是麻煩……動不動就失聯……晦氣!”
在位於城市牆外廢棄工業區深處的“紅骷髏”幫派大本營裏,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這裏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着劣質煙草、汗臭和鐵鏽的味道。
幫派老大“紅骷髏”——一個身高接近兩米、肌肉虯結如岩石、臉上紋着猙獰紅色骷髏刺青的巨漢——正端坐在一張粗糙的石椅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粗壯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着石椅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讓站在下首的小弟們心頭一顫。
剛才打電話的刀疤,此刻正弓着腰,滿頭大汗地站在紅骷髏面前,身體因爲恐懼而微微發抖。
“怎麼樣?湯姆那個老東西怎麼說?”紅骷髏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着濃重的鼻音和不耐煩。
“老……老大……”刀疤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湯姆老板……他說……他說‘好的’……”
“‘好的’?”紅骷髏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響一聲驚雷!一股狂暴的、充滿血腥味的煞氣瞬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紅骷髏蒲扇般的巨掌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拍在了面前那張厚重的石桌上!堅硬的石桌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四分五裂,碎石塊和粉塵四處飛濺!嚇得周圍的小弟們齊齊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操他媽的城裏人!”紅骷髏雙目赤紅,如同被激怒的暴熊,巨大的咆哮聲震得整個倉庫都在嗡嗡作響,“一個個都他媽眼高於頂!讓他們辦點屁事都推三阻四!動不動就他媽玩失聯!媽的!真當老子紅骷髏是泥捏的?!要不是上頭有‘超人聯盟’那幫孫子壓着,老子早就帶人沖進去,把這幫鼻孔朝天的狗雜種全他媽捏碎了!骨頭渣子都給他們揚了!”
旁邊一個機靈點的小弟趕緊上前一步,點頭哈腰地附和道:“老大英明!老大說得對!城裏那幫家夥就是欠收拾!”
然而,這馬屁並未平息紅骷髏的怒火,他胸膛劇烈起伏着,眼中閃爍着凶殘的光芒,顯然已經在盤算着如何給那些不聽話的“城裏人”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了。
波西米婭感覺自己像是走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每一步都耗盡了她的生命。身體的疼痛、精神的疲憊、內心的焦灼,讓她幾乎處於崩潰的邊緣。當她終於拖着那條鮮血淋漓、劇痛鑽心的斷腿,如同一個破敗的玩偶般,挪到愛麗絲居住的那棟高級公寓大廈那明亮、光潔、充滿現代感的巨大玻璃門前時,她所有的力氣終於徹底耗盡了。
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她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地癱倒在冰冷堅硬、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溫熱的鮮血立刻從她骨折的腳踝處涌出,在潔淨的地面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她還活着。
門口的智能警衛機械立刻發出警示的紅光,掃描着這個突然倒地的“可疑人員”。波西米婭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門口穿着制服、一臉警惕走過來的警衛員,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幫……幫幫我……求……求你……聯系……815……815住戶……波西米婭……找她……” 說完這句話,她眼前一黑,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的深淵。
815公寓內。愛麗絲、吉米、鮑勃和麥卡四人正圍坐在一起,低聲討論着什麼。突然,客廳牆上的可視門禁系統亮起,傳來樓下警衛的聲音:“815的愛麗絲女士您好,樓下有一位自稱波西米婭的小姐,傷勢很重,指名要見您……”
“波西米婭?!”愛麗絲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色驟變!她對那個強悍又神秘的小女孩印象深刻。她立刻沖到屏幕前,看到了監控畫面裏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波西米婭!
“天哪!”愛麗絲倒吸一口冷氣,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對着話筒喊道:“看好她!我們馬上下來!” 說完,她轉身對着同伴,語速飛快地命令道:“快!跟我下去!”
四人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行動起來。愛麗絲一馬當先沖向電梯,麥卡緊隨其後,鮑勃則迅速跑向房間角落,抓起一個醫療急救箱。
電梯飛速下降。當門打開,愛麗絲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波西米婭。那慘狀讓她心頭一緊。
“麥卡!”愛麗絲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白!”老麥卡應了一聲,沒有絲毫猶豫,大步上前,動作輕柔卻又異常穩當地用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姿勢,小心翼翼地將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波西米婭抱了起來,避免觸碰到她那條明顯扭曲變形的右腿。
與此同時,擁有治療能力的鮑勃已經蹲下身,雙手虛按在波西米婭骨折的腳踝上方。柔和的綠光從他掌心散發出來,籠罩住傷口。雖然無法立刻治愈如此嚴重的骨折,但這光芒所到之處,流血的速度明顯減緩,傷口邊緣的肌肉組織似乎也停止了進一步的壞死和惡化。這初步的治療至少能穩定傷勢,防止惡化。
“怎麼回事?她怎麼會傷成這樣?誰幹的?”愛麗絲跟在麥卡身邊,一邊快步走向電梯,一邊焦急地低聲詢問,雖然知道昏迷的波西米婭無法回答。
抱着波西米婭的麥卡沉默地搖搖頭。而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吉米,此刻並沒有立刻跟上。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飛快地掃視着大廈門口的人群、街道對面的陰影、以及任何可能藏匿觀察者的角落。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仔細探查着周圍是否有異常的靈力波動或惡意的窺視。
幾秒鍾後,吉米快步走到愛麗絲身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初步觀察,門口沒有明顯尾巴。但謹慎起見,我去外面再兜一圈,確保安全。”他的眼神冷靜而專注。
愛麗絲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好!小心點!保持聯系!”她知道吉米作爲偵查的能力。
吉米微微頷首,身影一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間就消失在門口熙攘的人群之中,開始了他的外圍警戒巡查。
愛麗絲則和抱着波西米婭的麥卡、以及持續進行初步穩定治療的鮑勃一起,迅速進入了電梯。電梯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電梯平穩上升。封閉的空間裏,只剩下波西米婭微弱的呼吸聲和鮑勃治療時發出的微弱能量嗡鳴。或許是鮑勃的治療能量起到了安撫作用,或許是終於到達了安全的地方精神鬆懈,又或許是鮑勃在治療中刻意加入了一絲麻醉效果(畢竟波西米婭對愛麗絲團隊來說,身份依舊存疑,帶回住所必須謹慎),在電梯上升的過程中,波西米婭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狀態。
電梯到達8樓。門一開,愛麗絲立刻用權限卡打開815的房門。麥卡抱着波西米婭,腳步沉穩地直接走向屋內一個特殊的房間。
這個房間明顯不同於普通的臥室或客廳。牆壁上鑲嵌着復雜的能量回路,散發着幽藍色的微光。房間中央,放置着一個造型奇特的裝置——一個懸浮在離地半米高度、通體由某種近乎透明的能量水晶構成的“棺材”狀容器!容器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暈,內部似乎充滿了某種淡綠色的、散發着生機的液體。
麥卡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波西米婭放入這個透明的“水晶棺”中。她的身體在接觸到那淡綠色液體時,微微下沉,被液體輕柔地托住。
鮑勃立刻上前,雙手穩穩地按在透明容器的外壁上。他閉上雙眼,全神貫注。比剛才在樓下強烈數倍的柔和綠光,從他掌心源源不斷地注入容器。容器內的淡綠色液體仿佛被激活,開始緩緩流動、旋轉,如同有生命般包裹住波西米婭的身體,尤其是那些嚴重的傷口處。肉眼可見地,傷口邊緣的壞死組織在淨化,一些細小的創面開始有愈合的跡象,斷骨處也被能量輕柔地包裹、固定。
與此同時,麥卡也沒有閒着。他從房間角落拿出特制的能量粉筆,開始在“水晶棺”周圍的地面上,一絲不苟地描繪一個極其繁復、閃爍着微光的魔法陣。每一筆都精準無比,顯然這個魔法陣具有特殊的功能。
愛麗絲靜靜地站在門口,雙臂環抱,臉上維持着慣有的冷靜。但她的內心卻遠非表面這般平靜。波西米婭身上的傷——槍傷、利器傷、骨折、還有明顯是被某種特殊能力攻擊的痕跡……這一切都指向極其凶險的經歷。她是誰?她經歷了什麼?她惹上了什麼麻煩?更重要的是,她的出現,會不會給自己和同伴們帶來無法預料的危險?
愛麗絲的目光掃過“水晶棺”中昏迷少女蒼白的面容,又看向專注治療的鮑勃和繪制法陣的麥卡。她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又要結束了。波西米婭這個謎團,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已經激起了漣漪,而更大的波瀾,似乎正在水面之下悄然醞釀。
吉米在外面的大街小巷、屋頂暗巷中無聲地穿行了近三個小時,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他檢查了所有可能的觀察點,感知了每一絲可疑的能量波動,甚至排查了附近幾條街區的監控盲區。最終,他確認了暫時沒有發現跟蹤者或針對815室的異常監視。
他悄無聲息地返回公寓,對愛麗絲搖了搖頭:“外面幹淨,暫時安全。”
愛麗絲點點頭,懸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散去。兩人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吉米拿出一個便攜式光屏,調出城市地圖和一些資料。
“不管她是誰,惹上了什麼麻煩,”吉米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我們自己的計劃不能停。
客廳裏,低沉的討論聲響起,新的任務細節在燈光下被反復推敲。而隔壁房間內,“水晶棺”散發着柔和的光芒,波西米婭在神秘液體和魔法的雙重作用下沉睡着,身上的傷口在緩慢修復。窗外的城市霓虹依舊閃爍,掩蓋着無數涌動的暗流。一場圍繞着波西米婭、以及各方勢力交織的新冒險與風暴,已然拉開了序幕,只待主角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