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和白逸飛在小區門口道別，顏小冉拉着顏念安的小手，幾乎是做賊一樣低着頭快步往家走。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顏念安卻一點沒感受到爸爸的緊張，還在興奮地蹦蹦跳跳，小嘴叭叭個不停。
“爸爸，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呀！”
“剛剛那個穿黃裙子的阿姨一直看你呢！”
“爸爸，你以後都這麼穿好不好？”
“噓——！”顏小冉緊張地四下張望，生怕遇到熟悉的鄰居大爺大媽，他壓低聲音，“念安，小聲點......爸爸是男人，不能穿裙子的。”
“爲什麼呀？”顏念安仰起小臉，大眼睛裏滿是天真和不解，“爸爸穿裙子明明那麼好看！”
顏小冉一時語塞，這要怎麼跟一個7歲小孩解釋性別規範和社會眼光？
他只能含糊解釋道：“男人要有男人的樣子，裙子都是女孩子穿的，爸爸是男孩子所以不能穿裙子。”
好不容易安全抵達家門口，顏小冉迅速開門，閃身進屋，關門落鎖，一氣呵成，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彎下腰，正準備換鞋，顏念安卻輕輕扯了扯他的裙擺，聲音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爸爸......那你以後，真的不能再穿裙子了嗎？”
顏小冉動作一頓，看向女兒。
小家夥耷拉着小腦袋，剛才在外面的那股子興奮勁兒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失落。
他心裏一軟，蹲下身來，平視着女兒的眼睛，柔聲問：“怎麼了念安？爲什麼那麼想爸爸穿裙子呢？”
顏念安扭捏了一下，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小聲嘟囔道：“因爲......爸爸穿上裙子，好溫柔，好漂亮......就像......就像媽媽一樣。”
她抬起頭，眼睛裏閃爍着希冀的光芒，“爸爸，你穿上裙子，是不是就可以當我的媽媽了？”
顏小冉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楚。
“爸爸可以當媽媽，又可以當爸爸，那樣念安就什麼都有啦！”
小女孩的邏輯簡單又直接，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顏小冉記憶的閘門。
一些被他刻意深藏的畫面涌上心頭。
他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直到十歲那年，被一對夫婦領養。
養父母給了他一個家，給了他從未感受過的溫暖，他是真心感激他們。
他努力做一個好兒子，乖巧，懂事。
可是，後來，妹妹出生了——就是念安。
沒錯，他是念安異父異母的親哥哥。
自從念安出生後，家裏的重心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這個親生女兒身上。
養父母對他依舊很好，但那份關注和親昵，卻不可避免地減少了。
以至於那段時間，他感覺自己在家裏就像一個外人，是多餘的存在。
那時他雖然失落，但也能理解，也從未抱怨。
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已經很知足了。
然而好景不長，在念安剛滿兩歲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事故，帶走了養父母。
一夜之間，念安和他的家都沒了。
還記得那天，在醫院，小小的念安哭得撕心裂肺，抱着他的腿不停地喊“我要爸爸，要媽媽......”
他看着眼前這個失去一切、與他並無血緣關系的妹妹，看着她酷似養母的眉眼，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悲痛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他蹲下來，緊緊抱住那個顫抖的小小身體，“念安不哭，有哥哥在。”
念安上幼兒園那段時間，她說別人都有爸爸媽媽而她卻沒有。
看着念安傷心失落的神色，他感同身受，很是心疼，卻沒有什麼辦法。
直到有一天念安拉着他的衣角，滿眼期待的看着他：“哥哥，你做念安的爸爸好不好，念安想要爸爸。”
只是猶豫了一瞬他便答應了，看着念安充滿渴望的眼神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想着等念安再大一些懂事了，自己就會糾正回來，畢竟念安知道他是哥哥。
從那天起，他雖是哥哥，卻毅然扛起了小念安爸爸這個身份和責任。
他一邊上學，一邊打着幾份工......笨拙卻又無比堅定地，爲念安撐起了一個小小的或許並不完美的家。
他幾乎把所有的關注和愛都傾注到了小念安身上。
每當看到念安的笑容，他都會發自內心的開心，感覺一切苦和累都是值得的。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是念安帶着失落和期盼的小臉。
顏小冉感覺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隱隱作痛。
他失去了養父母，念安也失去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念安那份對“母親”溫柔的渴望，是多麼真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意，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念安柔軟的頭發，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好啊。”
“以後念安想讓爸爸當爸爸，爸爸就是爸爸。”
“想讓爸爸當媽媽的時候......”他頓了頓，眼中帶着寵溺和一絲決然，“爸爸就努力當媽媽。”
“真的嗎？”顏念安的眼睛瞬間被點亮，像是落入了萬千星辰。
“嗯，真的。”顏小冉將她軟軟的小身子摟進懷裏，感受着那份全心全意的依賴，“只要念安開心，爸爸怎麼樣都可以。”
這一刻，什麼男人的堅持，什麼社會的眼光，在女兒純粹的笑容和渴望面前，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他抱着女兒，心裏默默地想：是啊，如果這樣能彌補念安心中哪怕一絲一毫對母愛的缺失，穿個裙子，被人多看幾眼，又算得了什麼呢？
“好了，快去做功課，媽媽去給你做好吃的。”顏小冉揉了揉顏念安的小腦袋笑着說道。
聽到顏小冉自稱媽媽，顏念安小臉上滿是開心。
小小年紀的她只知道現在他跟班上的同學一樣，自己不僅有了爸爸，也有了媽媽。
她“吧唧”一聲在顏小冉的臉上親了一口，“媽媽，我要吃番茄丸子湯。”
“好，媽媽這就去做。”
顏小冉答應一聲便開始到廚房忙碌。
......
次日清晨，顏小冉送完顏念安去學校後，便坐出租車去了公司。
昨天去找白逸飛，他的小電驢還在公司樓下呢。
剛到公司，安瑩瑩就一臉興奮的湊了過來，“小冉前輩，早啊。”
“早啊！”顏小冉笑着應了一聲，便自顧自向自己的工位快步走去。
他是真怕這個小麻雀沒完沒了的探究和問題。
然而安瑩瑩卻拉住他小聲道：“小冉前輩，咱們老板讓你去總裁辦公室一趟。”
“總裁辦公室？”顏小冉一臉詫異。
老板沒事找他幹嘛？
他只知道他們老板是個女的，但還從來沒有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