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河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苦笑：“我這樣的人...值得這麼大費周章嗎？”
雲九儀將目光從腳踝上移開。
她放下碗，鬼使神差地伸手撫上衛星河的臉頰。
掌心下的皮膚微涼，能感覺到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你值得更好的。”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她的力量啊!
是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只有力量不會背叛她!
然而衛星河不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整個人僵住了，睫毛劇烈顫抖。
過了好幾秒，他才極輕地搖了搖頭，聲音幾不可聞：“雲總不必安慰我……”
“不是安慰。”雲九儀收回手，轉而拿起粥碗，“是陳述事實。”
病房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
喝完粥。
衛星河有些躲避，直接眯着眼睛裝睡，以此來逃避之前的問題。
雲九儀倒也不急，拿着手機在旁邊玩。
明叔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半個小時後護士來拔針。
雲九儀將耳機放下。
手機倒扣。
“系統，我覺得我不適合做任務宿主。”
【啊……爲、爲什麼？】小蝴蝶懵了。
不明白刷了一下午手機的宿主受啥刺激了。
不是，它就是做個任務，怎麼宿主還沒了呢？
“我現在算不算是你們系統圈的笑話，誰家做宿主做成我這樣，誰家做悲慘男配做成他這模樣？”
“按照這種情況，這宿主我也不做了，我洗洗手給他做媽吧。”
【……】
小蝴蝶靜默半晌。
། – _ – །
【宿主，你是不是又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要說這個世界好處很多，例如那個叫網絡的東西。
能匯通古今，連接內外，上知天文，下至地理。
雖然沒有它聰明，但是也是占了那麼一點。
宿主是修真界，按照平行時空攏來算，算是上古時期的人，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要不斷去更新。
於是她盯上了一個名爲網絡的東西。
從而衍生出了電視劇、動畫片、戲劇……
萬物都有多樣性。
於是它若塵外仙人般的美麗宿主就被荼毒了。
時不時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來。
雲九儀放下手機，將看了一半的電視劇存檔，又看了一眼真的睡着的男人。
一手按着棉籤給他止血，一手撥開男人額前的頭發。
看了半晌，吐出一句。
“做媽也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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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病房裏的燈光調到了最暗。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雲九儀看了看腕表，時針已經指向九點。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雲九儀輕輕起身。
衛星河睡得很沉，蒼白的臉半陷在枕頭裏，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了清醒時的強撐鎮定，此刻的他看起來異常脆弱，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唇色淡得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
醫生開的鎮痛藥裏有助眠成分，他睡得很沉，但眉頭卻微微蹙着，似乎在夢裏也不得安寧。
雲九儀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在距離他臉頰一寸處停住。
她皺了皺眉，像是被自己的舉動驚到，迅速收回手轉身準備離開。
黑色風衣下擺在床邊掃過。
她該回去了，明天還有董事會議。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從警局到醫院，從調查周樂到應付醫生，連軸轉的行程即使是她這樣的體質也感到些許疲憊。
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一只冰涼的手突然從被子裏探出，準確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別走……”衛星河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着睡夢中的模糊，“求你……”
【警告！目標人物衛星河，幸福度降低1%，黑化度增加5%，當前幸福度34%，當前黑化值45%】
【請宿主注意，悲慘男配黑化度如達到80%，則自動判定爲任務失敗。】
雲九儀僵在原地。
她蹙眉，“放手！”
睡着了也不安分。
積分招誰惹誰了！
想要用手去掰開對方的手。
那只手瘦得能看見骨節，手背上還留着輸液的淤青。
“衛星河？”她低聲喚道。
沒有回應。
衛星河的眼睛仍然閉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還在睡夢中，只是無意識地抓住了要離開的人。
雲九儀嚐試抽回袖子，卻發現根本拽不動。
睡夢中的人不僅沒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
一滴冷汗從他額角滑下，沒入鬢角：“不要...丟下我……”
“我會聽話。”
“我不跑，我會聽話的……”
“別丟下我……求你”
她不得不俯下身，近距離看着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月光下，衛星河的睡顏脆弱得像個孩子。
額前的碎發被冷汗微微打溼，粘在皮膚上。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嘴唇輕輕顫抖，似乎在做什麼可怕的夢。
“不要……丟下我……”他又呢喃了一句，聲音裏帶着雲九儀從未聽過的哀求。
“這裏好黑，我不要待在這裏……”
雲九儀鬼使神差地伸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衛星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突然將她的手腕也一並握住。
他的手心冰涼，帶着微微的顫抖，卻執拗地不肯鬆開。
真的——
無論從哪方面看，這人都很脆弱。
——還很麻煩。
雲九儀深吸一口氣。
——真的很麻煩。
她可以輕易掰開他的手——以衛星河現在的狀態，根本使不上什麼力氣。
但看着他微微發抖的睫毛和發白的指節，某種陌生的情緒在胸腔蔓延開來，讓她罕見地遲疑了。
“麻煩精。”
她冷聲評價，卻還是坐回了床邊的椅子上。
然而衛星河似乎並不滿足於此。
他在夢中不安地動了動。
手臂順着她的衣袖往下滑，最後虛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使用工具留下的痕跡。
此刻貼着她手腕內.側，溫度低得驚人。
雲九儀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語意不詳:“衛星河，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當然沒有回應。
衛星河只是無意識地往她手的方向蹭了蹭，像只尋求溫暖的小動物。
雲九儀眯起眼睛。
她從不委屈自己，更不習慣被人牽制——即使是睡夢中的衛星河也不行。
既然走不開，那就……
她單手解開風衣扣子，將外套脫下來蓋在衛星河身上，發消息讓郭萍和司機不用來接她了。
然後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抬腿上了病床。
單人病床本就不寬敞，躺了一個成年男子後更沒多少空餘。
雲九儀身高將近一米七八，再加上一米八的衛星河，這張單人床實在擁擠得過分。
她嚐試着躺下，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襲來的局促——稍一翻身就會掉下去。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
衛星河似乎感知到了熱源，無意識地往她這邊靠來。
雲九儀猝不及防被撞了個滿懷，連忙伸手穩住他的肩膀。
雲九儀不得不側身躺下，手臂繞過衛星河的肩背，將他半摟在懷裏才能避免掉下去。
這個姿勢讓兩人幾乎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衛星河單薄的身軀和略顯急促的呼吸。
他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無意識地往熱源處蹭了蹭，額頭幾乎貼上她的鎖骨。
雲九儀渾身繃緊。
忍住一掌將人拍下床的沖動。
她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即使是任務需要。
雲九儀試圖往後挪，卻發現已經抵到了床沿。
就在她猶豫是否要強行起身時，衛星河突然瑟縮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雲九儀低頭看去，發現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像只受傷的小獸。
雲九儀遲疑了一下，最終伸出手，將衛星河攬入懷中。
他的身體比她想象的還要單薄，肩胛骨硌着她的手臂，仿佛只剩下一層皮包着骨頭。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平穩深沉，一個輕淺急促，卻奇妙地漸漸同步。
不知過了多久，衛星河的眉頭終於舒展，呼吸也變得綿長。
但他的手依然沒有鬆開，仿佛在睡夢中也要確認身邊有人。
【請宿主注意！目標人物衛星河，幸福度增加10%，黑化度降低5%，當前幸福度44%，當前黑化值40%】
【請宿主注意，悲慘男配黑化度如達到80%，則自動判定爲任務失敗。】
雲九儀看着自己被攥出褶皺的袖口，唇角無意識地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行吧，看在積分有着落的份上。
她不把他丟下去。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後輕輕回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手。
.“睡吧。”她低聲說，聲音消散在夜色裏，“我在這裏。”
【請宿主注意，千萬不要和任務目標產生不必要感情哦】
系統空間內，小蝴蝶原本的童音透着嚴肅，小翅膀一開一合。
前輩特別提示過，宿主不能和小世界人物牽扯過多，避免對後序世界造成影響。
當然，高級系統沒有這種顧慮。
這個宿主不行那就換下一個。
可它不行。
——系統要想活得久，宿主要當單身狗。
是每個二級系統奉爲圭臬的真理。
它的小命可全在宿主手裏。
然而它的宿主沒理它，似乎睡着了。
回了它一個淺眠的呼吸。
【……】
小蝴蝶給自己放了首歌抗議。
“小白菜呀地裏黃, 兩三歲呀沒了娘。 跟着爹爹還好過, 就怕爹爹娶後娘……”
下一刻就被丟進了小黑屋。
萬籟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