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尚盛典的消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傅瑾琛和蘇晚各自的世界裏激起迥異的漣漪。
傅瑾琛在得知“涅槃之心”也將參與競標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冰涼的玻璃。蘇晚……Sunny……她不再是需要他庇護的藤蔓,而是已然成長爲能與他這棵參天巨樹爭奪陽光的林木。這種認知讓他心頭五味雜陳,有難以言喻的驕傲,更有一種領地受到威脅的警惕,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她這份耀眼所吸引的悸動。
“查清楚‘涅槃之心’的底價和策略。”他最終對陳銘下令,聲音恢復了商人的冷靜與銳利,“另外,給林薇兒安排最好的造型團隊,盛典那天,我不希望有任何瑕疵。”
他要用“瑾年”的絕對實力和林薇兒的完美亮相,告訴所有人,也包括蘇晚,誰才是這個領域毋庸置疑的王者。這是一種雄性本能般的宣示,夾雜着復雜的、想要證明什麼的心理。
而蘇晚的工作室,氣氛則更加凝重而專注。
“蘇總,傅氏那邊出手了,他們抬高了冠名費,幾乎是我們的兩倍。”助理面色擔憂地匯報,“而且,他們似乎動用了關系,在試圖影響評委。”
蘇晚看着電腦屏幕上“涅槃之心”的設計圖稿,眼神沒有絲毫動搖。“不用管他們。我們的核心競爭力是作品,是獨一無二的設計理念。把‘涅槃’系列的故事線梳理得更清晰,準備好所有的物料。另外,”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助理,目光清冽,“幫我準備一套禮服,不要過於張揚,但要壓得住場。”
她要的不是豔壓群芳,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無法被忽視的氣場。
盛典前夜,傅瑾琛鬼使神差地驅車來到了蘇晚工作室所在的寫字樓下。他坐在車裏,看着那層依舊亮着燈的窗戶,想象着她伏案工作的身影。他手裏拿着一個絲絨盒子,裏面是一條他親自挑選的、價值不菲的鑽石手鏈,原本想借盛典之名送給她,算是……一種笨拙的緩和關系的嚐試。
但他最終沒有下車。他看到她工作室的門打開,蘇晚和一個穿着時尚幹練的女人(她的合夥人安娜)一起走了出來,兩人一邊走一邊還在討論着什麼,蘇晚的臉上帶着專注而自信的光彩,那是他從未在她作爲“替身”時見過的神情。
他默默收起了絲絨盒子,發動了車子,悄然離去。他意識到,現在的蘇晚,或許早已不需要他這些帶着補償意味的饋贈。
風尚盛典當晚,星光大道兩側媒體雲集,閃光燈如同白晝。
傅瑾琛與林薇兒一同出席。林薇兒身着傅氏重金打造的定制禮服,珠光寶氣,笑容溫婉得體,親昵地挽着傅瑾琛的手臂,努力營造着金童玉女的完美形象。傅瑾琛配合着,面容冷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尋着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就在這時,紅毯盡頭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蘇晚來了。
她沒有像其他女明星或名媛那樣穿着誇張繁復的禮服,而是選擇了一身剪裁極佳的午夜藍絲絨長裙,款式簡潔流暢,卻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她頸間沒有佩戴任何項鏈,唯有耳垂上點綴着兩粒小巧卻光芒璀璨的鑽石耳釘,與她設計的、戴在腕間的一款造型獨特的“涅槃”系列手環遙相呼應。她妝容清淡,長發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平添了幾分隨性與慵懶。
她沒有挽着任何男伴,獨自一人走在紅毯上,步伐從容,姿態優雅。面對閃爍的鎂光燈,她只是微微頷首,唇角帶着一抹淺淡而疏離的微笑,眼神平靜而堅定,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那種歷經沉澱後散發出的、獨立而強大的氣場,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甚至蓋過了精心打扮的林薇兒。
“是Sunny!天才設計師Sunny!”
“她比照片上還有氣質!”
“她戴的是自己設計的‘涅槃’手環嗎?太特別了!”
竊竊私語和贊嘆聲傳入傅瑾琛的耳中,他看着那個在紅毯上熠熠生輝、仿佛脫胎換骨的女人,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站在那裏的,不是林薇兒的影子,不是他傅瑾琛的附庸,而是完完全全、獨一無二的蘇晚。
林薇兒也看到了蘇晚,她臉上完美的笑容瞬間僵硬,挽着傅瑾琛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西裝布料裏。她感受到了威脅,來自這個她曾經無比輕視的“替身”的、全方位的威脅。
傅瑾琛下意識地想掙脫林薇兒的手,朝蘇晚走去,卻被林薇兒更緊地拉住。她低聲在他耳邊提醒,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瑾琛,媒體都在看着呢!”
傅瑾琛腳步一頓,目光卻依舊膠着在蘇晚身上。
蘇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與他對上。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
她的眼神,沒有了五年前的癡戀與卑微,沒有了重逢時的冰冷與嘲諷,也沒有了前幾日的疲憊與疏離。那裏面,是一種平靜的、平等的,甚至帶着一絲淡淡審視的……坦然。
仿佛在說:看,這就是現在的我。
傅瑾琛的心髒驟然緊縮,一股混合着強烈吸引力和巨大失落感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失去了她。
不,或許,他從未真正擁有過那個完整的、真實的她。
而現在,這個光芒萬丈的她,似乎離他更加遙遠。
這場尚未正式開始的商業較量,在紅毯之上,仿佛已經分出了某種意義上的勝負。
而情感的戰場,更是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