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風,帶着徹骨的寒,吹透了傅瑾琛昂貴的西裝,直抵心髒。蘇晚那句“不能再愛你了”像一枚精準制導的炸彈,將他五年來的悔恨、重逢後的掙扎、以及那卑微的希望,都炸成了齏粉。他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只有指尖嵌入掌心的刺痛提醒着他,這不是一場噩夢。
他輸了。輸掉了最後一絲挽回的可能。
接下來的幾天,傅瑾琛如同行屍走肉。他依舊去公司,處理文件,開會,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總裁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更加冰冷,眼底深處是一片死寂的灰敗。他不再試圖聯系蘇晚,也不再過問辰辰的情況,仿佛徹底從他們的世界裏抽離。只有陳銘知道,老板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凌晨,而煙灰缸裏的煙蒂,堆積如山。
蘇晚的生活,似乎並未因那晚的決絕而有任何改變。
“涅槃之心”憑借風尚盛典上的驚豔亮相,成功拿下了幾個重要的國際訂單,工作室的業務蒸蒸日上。她依舊忙碌,從容,將辰辰照顧得很好。只是偶爾在深夜,當她獨自一人時,傅瑾琛最後那絕望而痛苦的眼神,會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帶來一陣細微卻持久的悶痛。
她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畢竟,那是她曾經傾盡全力愛過,也帶來最深重傷害的人。徹底剝離,需要時間。
這天,蘇晚正在工作室審核一份重要的合作方案,安娜面色古怪地走了進來,將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晚晚,你看這個。”
蘇晚接過文件,是傅氏集團發來的正式公函。內容並非她預想中的商業打壓或糾纏,而是一份……合作邀請。傅氏集團旗下新成立的“瑾年”珠寶品牌,希望與“涅槃之心”達成戰略合作,共同開發一個高端聯名系列。公函措辭嚴謹、尊重,給出的合作條件優厚得近乎讓利,完全體現了對“涅槃之心”設計和理念的極大認可。
落款處,是傅瑾琛龍飛鳳舞卻又透着一絲沉重的籤名。
蘇晚愣住了。她預料過傅瑾琛的各種反應,或許是惱羞成怒的報復,或許是不甘心的繼續糾纏,唯獨沒有料到,會是這種公事公辦、甚至帶着示好意味的合作邀請。
“他這是什麼意思?”安娜不解,“打不過就加入?還是……新的追求方式?”
蘇晚摩挲着紙張邊緣,沉默良久。她想起那晚在露台上,他慘白的臉色和眼底深不見底的痛苦。這份合作邀請,不像是一個征服者的手段,更像是一個……失敗者的妥協與成全?
她心中那潭沉寂的湖水,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漾開圈圈復雜的漣漪。
與此同時,傅氏總裁辦公室。
林薇兒不顧陳銘的阻攔,強行闖了進來。她妝容精致,卻難掩臉上的氣急敗壞。
“瑾琛!你瘋了?!你要和那個女人的工作室合作?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都在怎麼看我們?怎麼看‘瑾年’?你這是在打我的臉!打整個傅氏的臉!”她聲音尖銳,早已沒了往日的溫婉形象。
傅瑾琛從文件中抬起頭,目光冰冷地掃過她,沒有任何情緒:“‘瑾年’是傅氏的品牌,如何決策,是我的事。與誰合作,基於商業利益和品牌調性,與個人感情無關。”
“商業利益?品牌調性?”林薇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沖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傅瑾琛,“你分明就是對她餘情未了!傅瑾琛,你醒醒吧!她根本就不愛你!她現在回來,就是爲了報復你,看你的笑話!”
傅瑾琛的眸色驟然轉深,如同醞釀着風暴的寒淵。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林薇兒,聲音不高,卻帶着令人膽寒的壓迫感:“林薇兒,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我和蘇晚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至於你……”
他頓了頓,眼神裏最後一絲因過去而產生的情分也消失殆盡:“‘瑾年’品牌摯友的合約到期後,不再續約。傅氏會給予你相應的補償。現在,請你離開。”
林薇兒如遭雷擊,踉蹌着後退兩步,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着傅瑾琛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睛,終於明白,她徹底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過去的感情,曾經的優越感,在此刻蕩然無存。
她尖叫一聲,抓起桌上的一個擺件狠狠砸在地上,然後哭着沖出了辦公室。
傅瑾琛看着地上碎裂的工藝品,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按通內線:“陳銘,進來收拾一下。”
他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渺小的車流。處理掉林薇兒這個最後的牽扯,他心中並無快意,只有一片空曠的寂寥。他做出了選擇,一條看似將她推得更遠,卻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還能以某種方式存在於她生命中的路。
蘇晚最終還是拒絕了傅氏的合作邀請。
她回復了一封同樣措辭嚴謹客氣的郵件,表示“涅槃之心”目前戰略重心在於獨立發展,暫不考慮聯名合作,感謝傅氏的賞識。
她需要絕對的獨立,這是她涅槃重生的基石,不容任何模糊和動搖。即便,那份合作邀請的背後,可能藏着一個男人笨拙的、最後的溫柔。
收到回絕郵件的傅瑾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這樣……也好。
至少,他表明了態度。至少,他清理了障礙。至少,他讓她看到了他的……放手。
他拿起手機,翻到辰辰的電話號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他只是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裏,仿佛那是唯一一點與她和孩子相關的、微弱的溫度。
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深藍轉爲魚肚白,一縷晨曦穿透雲層,灑落在城市的天際線上。
黑夜終將過去。
只是,他的破曉,何時才會到來?
或許,永遠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