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管事王媽媽這時恰巧從外面走進來，面上帶了幾分笑，“聽聞豆果升了一等宮女了？”
王媽媽在後宮多年，自然是消息靈通。
晴虹恭敬行禮，揚起笑來，“給媽媽請安，承蒙小主看重，還給我取了個新名字叫晴虹，媽媽覺得可好聽？”
王媽媽從前自是不會與這樣一個不起眼的黃毛丫頭搭話，但今時不同往日，那沈小主得了太子妃青眼，現在又一改往日懦弱懲治了刁奴，出手也闊綽了不少。
說不得就有機會青雲直上呢？
想到這，王媽媽面上笑意更甚，“沈小主取的名字自是好聽的。”
晴虹走上前，親熱拉着王媽媽的手，塞給她一把金瓜子，笑道，“我家小主說請媽媽喝茶，往後還有勞媽媽看顧呢。”
周媽媽望着手裏金燦燦的金葉子眯了眯眼，這沈小主，可真是不一樣了。
“晴虹這說的哪裏的話。”說着轉過身對王嫂子她們道，“幹站着作甚，還不趕緊給小主做席面，聽聞小主大病初愈，再額外多給小主一盅參雞湯補補身子。”
晴虹連忙道謝，“如此那就多謝媽媽了。”
王嫂子們得了話，還哪敢怠慢，都馬不停蹄忙活了起來。
不過半個時辰不到，兩桌席面就都做好了，王嫂子還打發了兩個小太監幫着拎食盒。
幾人剛走出大廚房，碰到了出雲閣姜奉儀 身邊的二等宮女玉蘭也來提膳。
玉蘭看着那兩個快半人高的大食盒，目瞪口呆。
晴虹沒有理會她的目光，徑直往靜雪居的方向走。
心裏卻有些擔憂，怕是過不了一會，那姜奉儀又要來找自己小主了，每次姜承徽來一回，小主就變得消沉一分。
果然，剛用完午膳，桌上的盤子都還沒收，姜玉蝶就帶着她的大丫鬟芙蓉來了。
她臉上帶着笑進門，“聽聞沈妹妹病好了，是姐姐來遲了，沈妹妹莫怪。”
沈雲黛挑眉，心道，來的還真快。
也好，省的她找上門了。
當即也帶着笑站起身，“姐姐來遲了一步，不然還能一道用午膳呢。”
姜玉蝶看着桌上還未吃完的十多道菜，笑容一僵，“妹妹，你怎得這樣鋪張奢靡，又忘記我從前與你說的話了？”
沈雲黛似笑非笑，並未接話。
姜玉蝶還以爲她知道錯了不敢說話，下巴微抬，目光裏帶了幾分優越感，“你是最低等的商戶出身，能進東宮伺候是祖上積了德，還不收一收你身上的銅臭味，省的出去又得惹人笑話。”
沈雲黛臉上的笑意更深，她非但沒惱，反而聲音愈發輕柔，“姐姐口口聲聲說商戶低等，說銅臭味惹人笑話。”
說着她眸光漸冷，“去歲北地大旱，餓殍遍野，國庫一時吃緊，陛下憂心忡忡。
正是姐姐口中這最低等的商戶，，我沈家！散盡半副身家，湊足了一百萬兩雪花銀，捐入國庫，購糧賑災，救民無數。”
這事北瀾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姜玉蝶面帶不屑，“不就是獻銀百萬麼，有什麼了不起的，臭銀子罷了。”
“臭銀子？”沈雲黛冷笑，“我沈家捐銀，不敢求名，只爲盡忠報國。
卻不知原來在姐姐眼中，這番舉動非但無功，反而成了原罪？
莫非在姐姐看來，陛下嘉獎我沈家賞賜的積善之家牌匾，也是沾了銅臭？”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如同一聲驚雷，炸得姜玉蝶魂飛魄散！
“你，你往日可不是這般說的！”姜玉蝶被逼的連連後退，卻猶自嘴硬。
沈雲黛端起晴虹才端來的茶盞，慢悠悠道，“從前是我想岔了，商戶女又如何？
姐姐莫忘了，我雖只是個侍妾，卻也是陛下親自賜進東宮的。”
姜玉蝶驚的目瞪口呆，這這沈氏怎變得如此巧言令色了，明明往常只要一提她的商戶女出身就好拿捏的很。
“你，你簡直孺子不可教也！這滿東宮也就只有我不嫌棄你的商戶女出身，肯與你來往，替你着想，你竟這般不識好歹！”
沈雲黛輕笑一聲，“既然姐姐這麼爲我着想，不如將我的東西都還給我吧。”
說着她掏出一張單子，上頭明明白白寫着姜玉蝶從原身那兒借去的首飾，擺件，衣料。
“反正姐姐也嫌棄我的銅臭味，不是麼？”沈雲黛一臉無辜，眸色清亮。
這是方才等午膳的時候寫的單子，好在原身記性好，這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姜玉蝶竟從她這拿了快百來樣東西。
“不就是幾樣首飾，你還巴巴的記個單子，不愧是商戶女出身，就是喜歡斤斤計較！”姜玉蝶沒想到沈氏竟然還列了個單子，當下臊的臉色通紅，但還是強撐着嘴硬。
沈雲黛微微睜大眼睛，顯得更加無辜了，“姐姐誤會了。妹妹豈是計較那點東西？只是想着，姐姐如此清貴的人，屋裏卻擺着我那滿是銅臭的物件，豈不是玷污了姐姐的雅致？
姐姐還是快些還給我吧，省得我哪日出去亂說，平白讓人覺得姐姐與我這商戶女同流合污呢。”
姜玉蝶頓時慌了，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她萬萬沒想到，一向懦弱的沈雲黛不僅記賬，竟還敢如此直白地威脅她！
“你……你！”她又氣又急，手指着沈雲黛，指尖都在發抖，“你敢威脅我？！”
沈雲黛依舊一副純然爲她着想的模樣，甚至還微微歪頭，眼神更加誠懇，“妹妹怎敢威脅姐姐？妹妹這分明是維護姐姐呀。
姐姐方才也說了，與我交往已是自降身份，若再因我的東西壞了名聲，妹妹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好……好你個沈雲黛！”她咬碎銀牙，強撐着最後一絲臉面，“誰稀罕你那些破玩意兒！不過是瞧着新鮮，拿來玩玩罷了！
你既這般小氣，我還你就是！免得放在我那兒還髒了我的地兒！”
說完，幾乎是奪門而出，正巧碰上來給沈雲黛送太子妃賞賜的朝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