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華真把受傷的寨民們護在身後,語氣強硬。
“刁二茂!你來我們白米寨又砸又打,是何居心?”
她沒問前因後果。
白米寨寨規的第一條——無條件保護寨民。
“呸,小毛丫頭!你也敢直呼我的大名?老子可是鎮長,收田畝稅,天經地義!你們這群刁民,欠稅不還,還敢毆打官差!”
刁二茂惡狠狠吐了一口血唾沫。
“來人啊,在場所有刁民,通通抓去坐牢!”
一聽坐牢二字,曹大娘當場又慌了
“刁,刁鎮長,不就是田畝稅嗎?我們認,我們交!只是……
她一時半會拿不出來那麼多銀子,索性咬咬牙,從懷中掏出幾張田契。
“我家在山下還有幾畝田,你先拿去,就當是我們寨子交的稅……”
刁二茂用舌尖舔舔手上的血,又狠狠呸了一口。
“早他娘的幹嘛去了!敬酒不吃,吃罰酒!說的就是你們這群賤民!現在交?晚了!你們敢打朝廷的人?一人五十大棍,誰也逃不脫。”
話音剛落,他身後一個高瘦漢子,拿出一根手腕粗的紅漆木棍,啪的一下,立在中間。
“這就是王法!”
寨民們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整整五十棍啊!
那麼粗的棍子,別說五十棍,十棍子下去,大半的老骨頭都要散架。
刁二茂哈哈幹笑了兩聲,指着站在最前邊的姜華真。
“小美人~每人五十棍,你也跑不掉!來,你若是肯叫聲好哥哥,這次就……哎呦哎呦!疼疼疼!”
他伸出黑肥大手,正想捏一捏華真的臉頰,被她一個反手,擰成了麻花。
刁二茂被擰得翻了個身,登時跌坐在地上。
“賤……賤民!小小年紀,竟敢這麼囂張,來人啊,先打這個臭丫頭片子!”
姜華真冷笑一聲,擦擦手,正要開口說話……
曹大虎突然沖上前,擋在她的身前。
“要打,先打我!”
“先打她,再打你!誰也跑不掉!”
“不,不行!你要打,就打我一個!全打我,不許打小花!”
大虎站在陽光下,背影像是一座小山。
小花。
這個名字在裴元成的舌尖滾了滾。
好啊,好一個未婚夫。
人群中,姜華真拍了拍大虎的肩,示意他讓一讓。
“刁二茂!你是誰封的鎮長?”
她轉身,又問那群高矮不齊的漢子。
“你們,又在哪處的朝廷當差?”
三言兩語,大漢們被她問得心裏一慌。
打蛇打七寸,她一下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今日刁二茂無論是收稅、打人還是嚷嚷着抓人,一切臭不要臉的無賴行爲,全靠着“鎮長”的名頭撐着。
他仗着這個名頭,才能站在高處,把寨民們踩在腳下。
可若是這名頭立不住,他馬上就能被打回原形。
無賴一個,人人能打。
刁二茂強裝鎮定,嗓門不減。
“老子是朝……朝廷封的鎮長!天下自然只有一個朝……朝廷,你們這群賤民……”
“呵,鎮長?腰牌呢?拿出來看看!”
見華真向他要腰牌,衆人還沒懂,曹大娘先反應過來了。
“對啊,俺孩他爹當鎮長的時候,腰上總掛個小腰牌,平時出去帶着,人家都知道是他是鎮長。咋不見你的腰牌?”
衆人明白了,紛紛附和。
“對啊,曹鎮長有腰牌,你的腰牌呢!”
“沒有朝廷發的腰牌,誰知道是不是鎮長……”
“就是就是!”
刁二茂被逼退了兩步,氣得一蹦三尺高。
“閉嘴!都閉嘴!腰牌當然有,我我……沒帶!我是全鎮鎮民擁立的鎮長!你們去鎮子上問問,人人都知道!”
什麼鎮民擁立,不過是一群無賴,選了個無賴頭子。
仗着縣裏一直沒任命新鎮長,他鑽了空子,頂着鎮長的名頭橫行霸道,鎮民們都敢怒不敢言。
姜華真雙手抱肘。
“沒腰牌?那好辦,誰推舉你,你就去收誰的稅!反正我沒推舉,只認朝廷的腰牌。在腰牌亮出來之前,你沒有資格收我們寨子的稅!”
“大膽!小小刁民,退下!”
瘦高漢子往前幾步,把紅漆大棍狠狠戳在衆人跟前。
“一群賤民!着實大膽!官差在此,你們不認識鎮長,還不認識官差的殺威棒嗎?再敢造次,本官差把你們通通抓起來!”
殺威棒?
寨民們一輩子埋頭種地,有些人連縣城都沒去過,看見紅漆大棍,下意識退後了兩步。
只有姜華真不退反進,繞着那人走了半圈,一個擒拿,制住了他。
“官差,連擒拿手都不會,還敢說自己是官差?白長了一身的膘,還沒我們山上的野豬勁兒大呢!”
別人沒見過官差,她見過。
姜家爹娘都是捕匪官,正兒八經有品級的朝廷官差。
自小她就知道,爹娘出門辦事,不管走到哪兒,都穿統一制服,用統一佩刀。
這群漢子個頭高高矮矮,衣服有長有短,手裏有刀有棍。
唯一的相似點,就是滿臉橫肉。
一看就是地痞無賴。
華真把人丟給黃桃,黃桃一個重壓,把那人制得動彈不得。
“走吧,你若真是官差,現在跟我下山,咱們去城裏縣衙見見縣太爺,看看官裏沒教你們擒拿手,還是你這個冒牌貨,一下就能分辨清楚!”
方才還嚷嚷着要抓人的大漢們,一聽這姑娘真跟他們去縣衙,忽然都慫了。
哪有這麼閒的官差?
不過是被刁二茂忽悠住的地痞流氓,不知道從哪弄來個大棒子,帶着到處晃悠。
寨民們群情激奮。
“都去,咱們都去!”
“對,就算挨打,也得去縣衙問個明白!”
“走啊走啊,誰怕誰!我也去!”
有華真領頭,寨民們都挺直了腰杆。
人慣會欺軟怕硬,混混更是如此,刁二茂眼看撐不住了,馬上換了嘴臉。
“本……本鎮長公務繁忙,哪有空理會這等刁民,來人啊,撤!快撤!”
他摸了摸胸口的幾張田契,見好就收,反正這趟沒白來。
他轉身要跑,華真吹了個口哨,金寶撲過去,一下子扳倒了他。
華真沖着大虎使了個眼色,示意該他上場了。
大虎猛猛點頭,雄赳赳,氣昂昂,上去邦邦就是兩拳。
“大壞蛋,讓你欺負人!讓你欺負人!”
姜華真:……
大兄弟,我是讓你把田契拿回來啊!
眼看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曹大娘上前拉開了兒子,金寶沖上去,叼回了田契。
刁二茂掙扎起身,一邊吐血,一邊往山下逃跑。
“你們……你們給我等着……等下次……”
話音剛落,突然被人攔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