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醫的名聲,一夜之間傳遍了郊區十裏八鄉。
孤兒院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成了附近村民眼裏的希望。
天剛蒙蒙亮,門口就排起了長隊。有腰腿疼的老人,有被農具劃傷的漢子,更多的,是抱着孩子的婦人。
“林醫生,您給看看俺家娃,燒得臉通紅!”一個年輕的母親抱着一個三四歲的男孩,擠到了最前面,滿臉焦急。
林靜伸手探了探男孩的額頭,滾燙。
她檢查了孩子的喉嚨,聽了聽他的呼吸聲。咳嗽,流涕,咽部充血,呼吸聲粗重。
病毒性感冒引發的急性支氣管炎。
在她前世,這是很常見的兒科疾病,一盒阿奇黴素就能解決。
可是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一場感冒,就可能要了一個孩子的命。
“咳咳……咳……”隊伍裏,其他幾個孩子也跟着咳嗽起來。
林靜掃了一眼,那些孩子大多面黃肌瘦,掛着清鼻涕,眼神黯淡。
這裏的衛生條件太差,一個孩子生病,很快就會傳染一大片。
“別急。”她安撫着快哭出來的母親,“我給你開個方子。”
林靜轉身從院裏的小藥圃摘了幾片曬幹的枇杷葉,又從廚房拿了塊生姜。
“枇杷葉三片,生姜兩片,加一勺蜂蜜,用一碗水煮開,放溫了給孩子喝。一天三次。”她把東西包好,遞給那個母親,仔細叮囑,“這幾天別讓他吹風,也別跟其他孩子湊太近。”
那位母親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靜坐在桌後,看着那長長的隊伍,心裏卻泛起無力。
這些簡單的草藥和土方,只能緩解症狀。對於真正的細菌感染,對於那些因營養不良而抵抗力低下的孩子們,起不了決定性作用。
她前世記在腦子裏的那些先進藥物、治療方案,在這裏,都只是無法兌現的知識。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擁有的那些知識,在這個時代,是多麼珍貴而沉重的財富。
它不該只用來對付林茜,不該只用來獨善其身。
它應該,被用在更廣闊的地方。
一整天,林靜幾乎沒有停歇。
送走最後一個病人,天色已經黑透。
“靜靜,快來吃飯,阿姨給你燉了雞湯。”張桂蘭端着一個搪瓷碗走出來,滿臉心疼。
林靜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接過雞湯。
“今天村東頭的李嬸送來的雞,說是謝謝你治好了她孫子的咳嗽。”張桂蘭在她對面坐下,笑容裏帶着驕傲,“現在大夥兒都不信城裏的謠言了,都說你是活菩薩。”
林靜喝了一口湯,暖意順着喉嚨流進胃裏。
“阿姨,我不是菩薩。”她放下碗,認真地看着張桂蘭,“今天來了三十多個病人,有一半是孩子。他們大多數,都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卻拖得快要轉成肺炎。我只能用些草藥幫他們扛着,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她的聲音裏帶着急切。
“他們需要的是青黴素,是幹淨的注射器,是正規的治療。”
張桂蘭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化爲一聲長長的嘆息。
“咱們孤兒院,連買感冒藥的錢都得省着用,哪有錢弄那些東西。”她拍了拍林靜的手,“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咱們盡力了就好。”
盡力?
不,還遠遠不夠。
她的能力,絕不止於在孤兒院門口擺一張桌子,用幾片草藥葉子來“盡力”。
夜深人靜。
林靜躺在木板床上,毫無睡意。
白天那些孩子虛弱的咳嗽聲,和母親們惶恐的臉,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義診,治標不治本。
她需要一個平台。
一個能讓她將腦中知識轉化爲生產力的平台。一個能讓她合法拿起手術刀,使用那些救命藥物的平台。
原書的劇情,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軍區醫院。
這個詞猛地跳進她的腦海。
那是整個北城,乃至全國最頂尖的醫療機構之一。它擁有最先進的設備,最充足的資源,以及,最不容置疑的權威。
更重要的是,它姓“軍”。
這代表着,它的背後是國家。
如果能進入那裏,她能做的,將不再是給幾十個村民看病,而是能影響成千上萬的人,甚至能推動這個時代的醫療進步。
一個強烈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要進軍區醫院。
她要成爲一名軍醫。
這不僅僅是爲了安身立命,更是一種責任。用她的所學,爲這個她重活一世的國家,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無法遏制。
她豁然從床上坐起,目光堅定。
接下來的幾天,林靜的義診仍在繼續,但她開始有意識地,在爲病人診治的間隙,翻看那些在孤兒院一間塵封已久的儲藏室裏,由一位曾在戰地醫院服務過的老院長留下的解剖學和外科學的書籍。她的手指,會不自覺地在自己手腕上比劃,模擬着切開、縫合的動作。
機會,她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她展示真正實力的機會。
這天上午,義診的隊伍照常排着長隊。
忽然,一陣急促而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帶着一路揚起的煙塵,一個急刹,穩穩地停在了孤兒院門口。
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驚疑不定地看着這輛一看就來頭不小的車。
車門“啪”地一聲被推開。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軍靴,重重地踏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
緊接着,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從車上跨了下來。
是陸擎。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陽光下閃着金光。他沒有理會周圍村民敬畏的注視,徑直穿過人群,一步一步,朝着林靜那張簡陋的小木桌走來。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最終,他在桌前停下。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將林靜完全籠罩。
林靜抬起頭。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