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霍政淮的手，眼神堅定：“我最後說一遍，這輩子，我就嫁給霍政淮了！”
“我看行。”二嫂塗招娣，眼神一直黏在桌子上，小聲嘟囔：“想讓鬼推磨，本來就得燒紙錢啊。”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堂屋裏格外清晰扎耳。
姜世海的胳膊肘狠狠碰了下塗招娣的胳膊，塗招娣癟癟嘴，眼睛轉出去看向別處。
季婉婷抬眼掃向衆人，面色一片灰白。
眼看此事已成定局，季婉婷知道再說下去，只會讓姜家人對自己的印象更差，她咬住唇，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眼看着季婉婷在自己面前敗下陣，姜麥秋心裏那叫一個解氣。
“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爸，你是大隊長，你現在給我開介紹信，下午我就和霍政淮去領證。”
她原本想明天領證的，但是看季婉婷現在慌不擇路的樣子，姜麥秋決定，事情宜早不宜遲，免得夜長夢多。
對於這件事，姜家人沒有什麼意見，反正事情鬧成這樣，早點領證，也能堵上村裏老娘兒的嘴。
這事這麼定下，霍政淮先回家準備東西，姜麥秋則回屋打了盆水，洗漱幹淨後，又換上件幹淨的襯衫，隨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等着領完證，她就直接搬到霍政淮那裏。
…………
不過，大房二房這裏就不消停了。
塗招娣坐在炕上，想起那些錢就滿眼放光：“當家的，小妹的那些彩禮，咱爸說了，怎麼分了嗎？”
姜世海搖搖頭：“還沒說 ，不過剛剛聽大哥的意思是，讓小妹都帶走。”
“什麼！”塗招娣忍不住驚聲尖叫：“憑什麼！自古女娃子結婚，彩禮都是貼補娘家兄弟的！霍家給的彩禮，憑什麼給那個賠錢貨帶走！
“那能咋辦！他是大哥！爸媽都聽他的話。”姜世海鬱悶道。
他也不知道姜世山哪根筋搭錯了，有錢不給兄弟，給個外人。
塗招娣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想起來：“小妹要結婚，咱爸媽都沒叫老三回來，是不是出嫁妝的事，跟老三家就沒關系了。”
姜世海翻了個白眼兒：“老三那個白眼兒狼，拿姜家的錢養小姨子，他舍得給姜麥秋出嫁妝？”
“那就是說，咱們非但得不到彩禮，還沒人替咱們分擔嫁妝？”塗招娣氣得面容扭曲：“憑啥！”
“不行！這事兒我的去找大嫂，這錢不能給賠錢貨帶走。”塗招娣急得團團轉，下地穿鞋去大房屋裏。
塗招娣弟弟前兩天剛找她要錢買瓦片，翻修房頂，她正愁怎麼開口跟公婆要錢呢！正巧今天霍家上門送彩禮，這錢她要是能拿到手，別說換瓦片，她給弟弟新蓋個房子都不是問題。
偏偏這煮熟的鴨子馬上到手就被老大親手放走了。
等塗招娣回過神來，她已經到了老大屋裏。
跟二房屋裏差不多，大嫂許麗麗坐在炕上，眼眶通紅，一看就是剛哭過。
大哥也好不到哪兒去，臉上兩條紅痕，明顯就是被撓得。
看見塗招娣進來，姜世山微微偏過頭，擋住臉上的傷，轉身出去了。
塗招娣眼珠子轉了轉，坐在炕邊兒上，小聲勸道：“大嫂，都是夫妻本是一條心，你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跟大哥置氣啊。”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找這麼個窩囊廢！”許麗麗氣急敗壞，小聲罵道：“誰家姑娘結婚，彩禮不是貼補給兄弟！”
“他倒好，彩禮給姜麥秋帶走就算了，還給嫁妝！”
塗招娣眼底閃爍一下，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當初我結婚，姜家總共才給了三十塊錢彩禮 ，就這樣我一份嫁妝都沒往回拿，都給我娘家弟弟了，到小妹這裏就都變了。”
塗招娣眼睛偷偷瞟向許麗麗，語重心長說道：“哎，這年頭啊，女人家的對婆家好的人才是好兒媳，對娘家好是半點都不提啊。”
“我看，對娘家好才是真的！”
“你看小妹，不管之前做多少坑兄弟的事兒，她要結婚，還是有哥哥們給當靠山，咱倆就一樣嘍，就算給老姜家生倆兒子又怎麼樣，說到底都是外人，人家兄弟倆，有好事還不是想着自己的親妹妹。”
“現在姜家又有了季婉婷，大哥和我家掌櫃的還有咱爸，誰不是對季婉婷言聽計從的，比當初寵小妹還厲害！”
“哎！走了一個姜麥秋！又來一個季婉婷，說到底哦，咱倆就算生了兒子又怎麼樣，始終是姜家的外人。”
“親妹妹”三個字，塗招娣咬的極重，像塊大石頭，把許麗麗的心扯得直往下墜。
許麗麗聽得心裏咯噔一聲。
是啊，從她結婚就把自己當成了潑出去的娘家水，所有心思都撲在婆家身上，給老姜家生了長子長孫。
都說長嫂如母，臨了臨了，她一個長嫂，連支配小妹彩禮的權利都沒有！
塗招娣說得對，她對姜家人再好，也是個外人，再這麼忍氣吞聲下去，姜家人遲早得站在自己頭上拉屎！
不過她的心思都在塗招娣說的那句話，季婉婷現在說的話在姜父面前跟聖旨差不多！這件事找她準沒錯！
這麼想着， 許麗麗眼底的委屈壓得一幹二淨，她擦幹淨眼淚沉聲道：“招娣，我有點事兒，先出去一趟，中午你跟咱媽說，不用給我留飯了。”
“行。”塗招娣眼底閃過一絲精明，識趣的先出去了。
……
姜麥秋還不知道大房屋裏發生的事。
吃過午飯後，她在自己的屋裏簡單收拾了一下，要出門時，就看見霍政淮穿着一身白淨的襯衫，正站在姜家門口等自己。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打下輪廓分明的陰影。
“久等了。”姜麥秋甜甜一笑，上前拉着霍淮州的手往外走。
經過昨晚到現在的事，姜麥秋也成了觀陽大隊的風雲人物。
不少鄰居站在街口嘮家常，眼珠子卻姜家門口一直盯着這邊兒的方向，等着看熱鬧。
“麥秋，去哪兒啊？”陳大娘一邊摘野菜，一邊問道。
“去領證。”姜麥秋拉着男人的手往外走。
話音落下，剛剛還嘰嘰喳喳嘮家常的人堆兒頓時摁下靜音鍵。
等兩人走遠後，一直默不作聲的馬大娘白了一眼姜麥秋離開的方向，嗓門壓得極低。
“現在的年輕人，真不要臉，我家老頭子今天差點氣死在審判台上。也不知道寶安咋想的，縱容閨女幹這麼丟人的事兒！”
“還能咋想，有錢能使鬼推磨唄！”許小鳳陰陽怪氣道：“霍家給了兩千塊錢彩禮，把大隊長砸的暈頭轉向的，管他是啞巴還是傻子，閨女可不是說嫁就嫁麼！”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瞳孔震驚。
兩千塊錢彩禮，他們這輩子都不一定見過兩千塊錢長啥樣，沒想到霍家一出手就這麼闊綽。
許小鳳趁熱打鐵說道：“不止兩千塊錢彩禮，還有三轉一響呢！要麼說人家姜家人博愛，閨女嫁給強奸犯，爹媽拿到彩禮不要，還倒貼嫁妝，真是好人家啊！”
說到最後，她故意加重字眼兒。
周圍人眼珠子驚得老大，但是想到許小鳳是姜家大兒媳許麗麗的堂妹，她說的肯定不假。
一時間，街頭巷尾好事兒的老娘們就把這事兒傳遍了。
姜寶安下午去公社開桃源水庫挖掘動員大會時，就感覺開會的幾個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都不對勁兒，譏諷、揶揄甚至夾雜着幾分看好戲的八卦。
一下午，他坐在人群中，跟坐在一群刺蝟中間兒似的。
扎的渾身難受。
他以爲是姜麥秋打掉季知青大門牙的事兒傳出去了，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直到動員大會結束後，姜寶安走在人群裏，聽到大家的議論聲，臉色越來越黑。
但是村裏發生的這一切，姜麥秋都不知道。
此時的她，正坐在男人的後車座兒上往縣裏走。
一個半小時後，姜麥秋從包裏拿出介紹信和證件，兩人手牽手進了民政局。
好在下午登記的人不多，不到半個小時，就辦好了。
姜麥秋站在民政局門口，手指摩挲着結婚證上兩人的名字，恍然間以爲自己在做夢。
每每想起上一世大出血死在豬圈時的場景，她忍不住渾身冰涼發顫，如今終於選對了人，往後她的日子終於要好過了。
這麼想着，她眼眶一紅，莫名的情緒在心口翻涌。
霍政淮看着她的樣子，心口沉了又沉，他以爲女人是後悔跟自己結婚，但如今生米已經煮成熟飯，若她真的後悔，想跟自己離婚。
他也會管女人一輩子。
“怎麼了 ？”男人攤開她的掌心，手指在上面摩挲出字樣兒：“不開心？”
“沒有。”
姜麥秋抬頭，視線中是霍政淮的側臉，眼角被陽光打出淺淺的暗影，是挫折壓不垮的男人味。
她揚着手裏的結婚證，嘴角驕傲翹起：“以後我也是有證的人了！”
直到旁邊伸過一張紙，男人強勁有力的字跡躍然紙上：“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咱們去置辦三轉一響。”
姜麥秋點點頭，正好，她也想去供銷社給霍母買點兒東西。
兩人在國營飯店點了一只烤鴨，看着金黃冒油的烤鴨上桌，姜麥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剛要動筷子，霍政淮已經卷好了一個烤鴨餅，放在她眼前的碟子裏。
此時無聲勝有聲，有聲的除了她明白霍政淮的意思，還有她嘰裏咕嚕亂叫的肚子。
中午忙着收拾東西，她吃的少，又奔波一下午，現在雖然沒到飯點兒，但是她也確實餓了，一頓風卷殘雲後，她又點了一只烤鴨。
“這個帶回去給咱媽吃。”姜麥秋想起霍母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心疼。
既然她已經嫁進了霍家，除了幫霍母治好病外，她也要給霍母補充好營養，吃的好，才能好的更快。
霍政淮看她接過烤鴨，雖然說不了話，但姜麥秋還是能感受到男人眼底從試探變成現在的溫柔似水。
她能感覺到，霍政淮對自己的態度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