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劍域，絕境逢生
冰冷刺骨的潭水如同萬千根鋼針，瞬間刺透了葉塵的肌膚。強大的暗流像一雙無形巨手，粗暴地撕扯着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將他拽向無法窺見的深淵。意識在極寒與窒息的交攻下飄搖欲散，唯有背後先天劍骨傳來的一絲微弱卻執着的溫熱，如同風中殘燭，死死守護着他最後的靈台清明。
“緊守心神！運轉劍元護住心脈！”
無極劍神殘魂的警示如同驚雷，在近乎混沌的腦海中炸響。葉塵一個激靈，求生本能被徹底激發。他強忍着肺葉快要炸裂的痛苦，拼命催動命宮劍穴中那僅存的一縷淡金色劍氣，使其如遊絲般護住心脈要害。暗流洶涌，不知將他卷了多久，直到“嘭”的一聲悶響，身體被重重拋甩在一處堅硬之物上，劇烈的震蕩讓他幾乎暈厥。
咳出幾口嗆人的冷水，葉塵艱難地撐起身子，眼前景象讓他瞬間忘記了周身劇痛，瞳孔驟然收縮。
這裏絕非尋常水底！而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洞頂高懸，望不到盡頭，唯有無數鑲嵌在岩壁中的幽藍、淡紫晶石，散發出朦朧而神秘的光暈，將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空氣潮溼冰冷，卻蘊含着遠超外界、濃鬱了數倍不止的天地靈氣，更讓人心悸的是，這裏彌漫着一股古老、蒼茫、仿佛沉澱了萬載歲月的劍意威壓。無數種截然不同的劍氣意念交織、碰撞，形成了一片無形的力場，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無數細小的冰刃，切割着肺葉與神經。
他此刻正身處一座略顯平坦的石台上，身後是那片將他卷入的幽深水潭，水流在此處形成一個相對平靜的回旋。而石台前方，則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碑林！成千上萬塊石碑矗立於此，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的高達數丈，氣勢恢宏，刻滿玄奧符文；有的僅齊膝高，殘破不堪，卻散發着令人心顫的鋒芒。每一塊石碑，都像是一位寂滅的劍道強者，在此地留下了畢生的劍道感悟與不屈戰意。
“萬劍碑林！沒想到，這斷魂崖底，竟隱藏着一處上古劍修留下的試煉之地！” 無極劍神殘魂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驚嘆，“此地劍氣歷經萬載而不散，劍意交織成域，對你而言，是絕境，亦是天大的造化！你的先天劍骨，或可在此地真正尋得共鳴！”
“造化？”葉塵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他此刻狀態極差，身上傷口在冰水浸泡下隱隱作痛，體內劍元十不存一。站在這碑林邊緣，那無所不在的劍意壓迫已讓他肌膚刺痛，氣血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這恐怖的劍域碾碎。
但他不能倒在此地！家族血仇未報，林楓和青嵐劍宗尚在逍遙！強烈的執念支撐着他，他掙扎盤膝坐起，嚐試運轉《無極劍經》，吸納此地濃鬱的靈氣療傷。
然而，功法剛一運轉，異變陡生！
周圍碑林中沉寂的萬千劍意，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驟然活躍起來！一道凌厲、迅疾、充滿切割意念的劍氣感應到他這個“異物”的微弱能量波動，竟自主從一塊青色石碑上剝離，化作一道無形風刃，尖嘯着朝他襲來！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葉塵根本來不及閃避，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身前，命宮劍穴中微薄劍氣本能涌出格擋。
“嗤！”
一聲輕響，他手臂上再添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殘存的劍氣更是鑽入經脈，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小心！此地劍意有靈，會對任何外放的能量產生排斥與攻擊！收斂氣息，以心感應，以意契合，不可強行對抗！” 劍神殘魂急聲提醒。
葉塵心頭凜然，立刻停止主動運轉功法，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他明白了，在這裏，蠻幹只有死路一條。他回想起劍神殘魂的指引，不再試圖用力量去抗衡，而是緩緩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背後那節持續散發着溫熱的先天劍骨。
起初，各種狂暴、雜亂、充滿敵意的劍意如同怒海狂濤，不斷沖擊着他的感知。有烈火般的爆裂，有寒冰般的死寂，有大地般的厚重，有雷霆般的狂暴……無數負面情緒——不甘、憤怒、殺戮、絕望——也隨之涌來，試圖侵蝕他的心神。
葉塵緊守靈台一點清明，咬牙堅持。他不再抗拒，而是嚐試去“傾聽”，去“理解”。先天劍骨作爲劍道本源之骨，此刻展現了其神異之處。它像一塊海綿，又如一座橋梁，開始微弱地吸收、辨析着周圍無窮無盡的劍意信息。
痛苦依舊，但漸漸地，他捕捉到了一些不同的“韻律”。有的劍意一往無前，有的劍意循環往復，有的劍意生生不息……他嚐試引導劍骨的那絲溫熱，去微微貼近一道感覺相對“溫和”、帶着“守護”意味的劍意。
那是一種源自不遠處一塊暗青色矮碑的意境。當他的劍骨意念與之接觸的刹那，雖仍有刺痛，但不再是純粹的排斥，反而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那暗青石碑上的劍痕，在他“眼”中仿佛活了過來，演化出一式注重防御、蘊含“卸力”、“格擋”至理的劍招軌跡。
同時，命宮劍穴旋轉的速度，在劍骨與碑林劍意產生共鳴的瞬間，悄然加快了一絲，開始更有效地汲取空氣中那精純卻混亂的劍氣能量，雖然過程依舊伴隨着經脈的刺痛，卻不再無法承受。
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但葉塵能感覺到，自己對劍道的理解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劍骨與劍元也在被不斷淬煉、提純。
他嚐試着，向前邁出了第一步，目標是那塊給予他啓示的暗青石碑。
“嗤！”
又一道充滿“撕裂”屬性的劍意從他身旁掠過，雖未直接擊中，卻讓他臉頰生疼。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憑借劍骨對劍意波動的本能感知，在無數劍意的縫隙中艱難穿行。十幾丈的距離，卻走得異常艱辛，汗水與血水混合，浸透殘破衣衫。
當他終於伸手觸摸到那塊暗青石碑時——
“嗡！”
一聲輕微的、卻清晰無比的劍鳴在他腦海中直接響起！並非真實聲音，而是一道純粹的劍意信息！一幅更爲復雜的“守勢”劍招軌跡圖，連同一種“巍然不動，綿裏藏針”的劍理意境，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不錯！竟能在此地捕捉並初步領悟‘守劍’真意。速速借此感悟，運轉《無極劍經》，穩固劍穴，療愈傷勢！此地劍意雖可磨礪劍骨，但若久留，你的肉身恐先一步崩潰！” 劍神殘魂適時指導。
葉塵立刻背靠石碑盤膝坐下。石碑散發出的微弱“守劍”意境，果然爲他隔絕了部分最狂暴的劍意沖擊。他全力運轉功法，命宮劍穴如同飢渴的海綿，更高效地吸收煉化劍氣。肩頭、手臂的傷口傳來麻癢的感覺，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愈合，消耗的劍元也在快速恢復、壯大。
然而，就在他剛剛進入物我兩忘的療傷狀態不久，心中警兆再生！
他猛地睜開雙眼，只見碑林深處，一道快如鬼魅的陰影正悄無聲息地疾速掠來！那陰影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道凌厲、刁鑽、充滿死寂意味的暗灰色劍氣凝聚而成！它所過之處，連空氣中其他劍意都被其切割、逼退！
“劍意化形？！不對……是此地隕落劍修殘存殺意，歷經萬年凝聚不散，形成的‘劍煞’！” 劍神殘魂的聲音陡然嚴峻，“此物無智無情，只有毀滅本能，對一切生靈氣息充滿敵意！小心！”
那道灰色劍煞瞬間鎖定葉塵，化作一道死亡灰線，直刺而來！速度之快，遠超他此前遇到的任何攻擊！
避無可避！
生死關頭，葉塵福至心靈，幾乎是本能地，並指如劍，將剛剛領悟到的那一絲“守劍”真意，與體內剛剛恢復不多的劍氣融合，模仿着腦海中那幅軌跡圖，在身前劃出一道渾圓的弧線！
“錚——！”
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劍氣光盾瞬間成型，雖薄如蟬翼，卻蘊含着一種“巋然不動”的意境！
灰色劍煞狠狠撞擊在光盾之上，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刺耳銳響！光盾劇烈震蕩，裂紋遍布，眼看就要破碎，但終究是擋住了這致命一擊！殘餘的沖擊力將葉塵震得氣血翻涌，倒飛出去，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然而，這一次，他眼中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熊熊戰意！因爲他清晰地感覺到，在擋住那一擊的刹那，背後的先天劍骨，傳來了一陣更加強烈的灼熱與共鳴！這方絕地，似乎真的在加速喚醒着他沉睡的潛力！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艱難站起，看向那再次凝聚、散發出更加危險氣息的劍煞，以及其身後那無邊無際、仿佛蘊含着無數秘密與危機的萬劍碑林。
絕境之中的試煉，現在才真正開始。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與劍煞對抗、引動劍骨異動之時，碑林最深處，一柄斜插在最高石台上、通體覆蓋着塵埃與鏽跡的古樸長劍，微不可查地輕輕震顫了一下，仿佛沉睡了萬古的君王，被一絲熟悉的氣息所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