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楓庭小區到鳳溪苑差不多半小時的車程。
鳳溪苑是早些年溫楹父母還沒離婚的時候買的大平層,一梯一戶,離婚後割到溫母名下。
溫顏進門還在電梯口換鞋子,就朝裏面大喊一聲:“媽,外婆,姐來了。”
治你們的人來了。
溫母範芸仙小跑出來,像看見了救星,喜笑顏開:“老大回來了。”
溫楹邊換鞋邊“嗯”了聲。
姐妹倆進去,外婆坐在沙發上絕食,面前的一碗早飯紋絲沒動。
溫楹坐到沙發上,喊了聲:“外婆。”
外婆眨眨眼睛,應聲:“誒。”
溫楹端起早飯遞給她,溫聲細語地:“你有低血糖,一日三餐不能少,長時間空腹不好,快把早飯吃了。”
外婆就像領了醫生命令,趕緊接過燕麥粥喝。
範芸仙站在溫楹後邊,幸災樂禍地看着老太太。
“楹楹,我去切點水果。”她忙前忙後,又是倒水又是切水果的,殷勤得很。
溫顏跟到廚房吐槽:“當媽的能當到你這份兒上,也真是難啊。老的管不住,小的也管不住,我姐當初多麼小鳥依人的一個女生,如今都快被逼成這家裏唯一一個不帶把的男人了。”
當初父親出軌,要不是溫楹放棄在瀾城發展的機會,回來主持大局,逼着父母分財產籤字離婚,他們的日子不會過得這麼舒心,家產早就被渣爹和外頭的女人給卷走了。
腰上的肉在範芸仙手裏旋了一圈,溫顏“嗷”地一聲,拍開老娘的手:“你輕點。”
溫楹淡定自如地喝了口水,等着外婆慢慢喝粥。
外婆時不時地瞟她一眼。
範芸仙去房間把外婆買的“生命原液”給抱了出來,放在溫楹面前,又從沙發上抽了個巨醜的按摩枕頭出來放上面:“諾,四萬多。”
“......”老太太秒心虛。
溫楹一句話沒說,傾身從箱子裏拿了一瓶保健品出來看了下配料。
就是水、白糖和一些添加物。
她又看了眼批準號,吩咐:“顏顏,給外婆手機上下個反詐App吧。”
溫顏:“好嘞。”
“......”
溫楹放下生命原液。
範芸仙等着看溫楹教育老太太。
溫楹什麼都沒說,反而教老太太買保健品要看包裝上的批準號和藍帽子標識。
老太太年紀大了也想保養自己的身體不給家裏人添麻煩,溫楹理解。
她很耐心地說:“外婆,要買就要買合法合規的,保健品你適量補充,對你有益處也是好事情,但不能買三無產品,下次你讓我給你買。”
外婆看了眼她的生命之源,溫楹教她認的標識一樣沒有,可不就是三無產品嗎?
外婆沒被罵,反倒委屈地哭起來。
“我買這些還不是不想給你們添麻煩。你工作又那麼忙。你媽也是個不省心的,這幾年也不重新找一個,天天就知道打麻將、做美容,那美容院不也是騙錢的。”
“......”範芸仙指着自己:“美容院哪裏騙錢了?他們能保證我年輕漂亮?你呢,花這麼多錢買些沒用的東西,你花誰的錢?還說我不省心,到底誰不省心啊?要不是我及時發現,後邊指不定棺材本都要被騙完。”
溫顏拉着她媽:“小聲點,你這大嗓門一吼,不光彩。”
“......”
溫顏繼續道:“樓下的潘爺爺前段時間買了件能治心髒病的內褲,現在整棟樓都知道了。”
“.....”溫楹看了眼溫顏,“少說兩句。”
溫顏“哦”了聲。
溫楹知道小老太太裝的,花了錢,不哭一場這事在範雲仙那兒過不了,她哄着老人家:“錢不是事兒,您的身體才是最要緊的知道嗎?但不能盲目地買,有些保健品吃了不僅身體好不了,錢和健康都搭進去了。”
“我知道了。”老太太傷心哭了一場。
溫楹說改天帶她去體檢,老太太才止住聲了。
她回來這幾年,老太太的飲食還有調理基本上都是她在管,有阿姨每天專門來做飯,食譜都是溫楹給的,嚴格把控。
她沒住這邊除了隔醫院遠點,還有個原因,母親和外婆天天吵架,她休息不好。
範芸仙叫她搬出去自己住。
溫楹昨晚沒睡好,解決完外婆的事情,她那不省心的媽拎上香奶奶小包又要出門了。
“你站住。”
範芸仙退回來,訕訕道:“對了,你大姑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方凱還可以,今早把你外婆送回來。你要是覺得行,就正式帶回家給我看看。”
溫顏說:“給你看,還是算了吧,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
溫楹不想提這件事,說:“你別出門了。”
“......”
溫顏在一旁拱火:“就是,外婆還要不要了,還噴香水,不知道要去幹嘛。”
離婚後,範芸仙得到了一筆數目相當可觀的財產。
有一天突然不頹唐萎靡了,像是看開了,開始打扮自己,報復性消費。
她消費都是其次,溫楹最怕她被男人騙,時時刻刻都警惕着。
這家裏,糊塗媽,單純妹,買保健品成癮的外婆讓她心力交瘁。
範芸仙回來坐到沙發上:“你趕緊找個男朋友吧,管天管地的。”
溫楹冷聲道:“你以爲我想管?”
“唉!你媽我是窩囊,男人看不住,老人也管不了,就連你們都比我有主意。”範芸仙垂頭喪氣,又問:“你之前不是在瀾城談了個男朋友嗎?分了?”
溫楹的臉瞬間冷了下來,目光銳利直逼範芸仙。
溫顏趕緊捂住範芸仙的嘴:“媽呀,你還提還提。我真替你的情商堪憂。一年前我那死渣爹過來鬧事你是一點沒記得,還是真失憶了?”
範芸仙看到溫楹慍怒的臉,一下子就噤了聲。
溫楹說話就是命令:“這幾天你再出去打麻將,再去美容院不管外婆,這個家,以後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就自己管,和我沒關系了。”
溫楹威脅,範芸仙一下就蔫了。
沒出成門,她就坐在沙發上抱着手機聊天。
溫楹和溫顏都瞧出來她不對勁兒。
陪他們吃完午飯,溫楹動身回自己屋裏。
昨晚半夜她一直想某人來宜城這件事,沒休息好,想回去補個覺。
下樓她先後撥通市場監督管理局和110的電話,舉報了老街賣保健品的窩點。
*
溫楹家住在九樓,901,下電梯左拐最角落那家,隔壁就是902。
903和904在電梯右邊,整層樓就只有溫楹是常住業主,其他的都不是,比較冷清。
她路過902,大門開着,她往裏看了眼,沒看到新鄰居。
溫楹打着哈欠進屋,癱在沙發上看了看科室群裏的消息,眼皮耷拉直往下掉。
懶得上床,溫楹側臥在沙發上,剛剛陷入淺眠。
隔壁有電鑽聲“嗚”地響起。
溫楹猛地睜開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電鑽聲鑽了兩下又停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又響起。
溫楹確認是隔壁新來的鄰居在鑽牆。
溫楹睡眠本來就淺,實在是難以入睡。自從上班後,她就沒有過周末的概念,溫顏又放暑假了,她以爲今天是工作日,打開手機一看,今天是周六。
物業明確規定,法定休息日,樓裏全天禁止產生噪聲裝修擾民作業。
連續鑽了幾次,她起身開門出去,走到隔壁門口往裏看。
屋子裏長時間沒人住,彌漫着淡淡的粉塵味。
溫楹用力敲響902的門。
“你好。”
沒有回應。但電鑽聲停了。
溫楹猶豫片刻,踏門而入。
裝修是美式殖民風格,家具以橡木雕花和胡桃木爲主,色彩搭配以巧克力棕和米白爲主,深淺簡單分明。
溫楹的目光掃過屋內——幾個紙箱堆在角落還沒完全拆封,
電鑽聲在臥室裏響了聲,她走過去。
有一個工人在安裝床,還有一個工人在修什麼。
“你們好,我是......”
她的腳步停在門口,視線被窗邊的身影吸引,聲音戛然而止。
裏面開着空調,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落地窗前一道頎長的背影背對着大門。男人單手叉腰站在窗簾旁邊,西裝褲包裹着筆直的長腿,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機貼在耳朵上打電話。
溫楹的呼吸停滯了。
即使只是一個背影,她也一眼認出了那筆直肩線和輪廓。
他就是新鄰居?
“這事周一再說。”祝宴丞掛斷電話,剛剛好像聽見了她的聲音。
他轉過身,就看見溫楹呆立在門口。
四目相撞,時間仿佛被拉長。
溫楹看見他濃密的眉毛微微挑起,看見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上揚,看見他眼睛裏帶有熟悉的戲謔。
“溫醫生這麼快就來拆禮物了?”
“……”
他說過要給她送份禮物,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