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的A大宿舍區還浸在墨色裏,只有零星幾間宿舍亮着燈。蘇晚星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動作放得極慢,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室友。她摸出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光映亮她帶着點倦意卻格外認真的臉——昨晚定了三個鬧鍾,就怕今天起晚了。
今天是顧景然加入校學生會後的第一次早會,他昨天在微信裏提了句“早會要到八點,估計沒時間買早餐”,蘇晚星記在了心裏。睡前翻遍了宿舍的零食櫃,發現只有幾包餅幹,她咬着唇想了想,還是決定早起去食堂旁邊的早餐店,親手給他做份三明治——顧景然說過,他喜歡吃現烤的吐司,夾着煎得流心的蛋和火腿。
穿好衣服,蘇晚星躡手躡腳地走出宿舍。清晨的風帶着涼意,吹得她縮了縮脖子,懷裏抱着提前準備好的保溫桶,指尖因爲緊張微微發涼。她走得很快,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像敲在她心上的鼓點。
早餐店剛開門,老板正在烤第一爐吐司。蘇晚星站在櫃台前,看着老板把吐司片放進烤箱,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老板,麻煩您幫我把火腿煎得嫩一點,雞蛋要流心的,謝謝。”她怕顧景然覺得膩,還特意讓老板少放沙拉醬,又額外加了一片生菜——顧景然上次說過,最近在健身,要多吃點蔬菜。
等待的時候,蘇晚星反復看手機,屏幕上是她和顧景然的微信聊天記錄,停留在昨晚她發的“明天我給你送早餐吧”,顧景然回了個“好啊,麻煩你了”。就這五個字,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連指尖都透着點甜。
吐司烤得金黃,火腿泛着油光,流心蛋輕輕一碰就會溢出蛋黃。蘇晚星小心地把三明治放進保溫桶,又買了一杯熱牛奶,仔細地蓋好蓋子,生怕灑出來。走出早餐店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梧桐樹上的露珠滴落在她的發梢,她卻一點都沒察覺,滿心都是等會兒見到顧景然時的場景。
顧景然的宿舍在男生宿舍3號樓,離早餐店不遠。蘇晚星站在樓下的梧桐樹下,抱着保溫桶,心跳得飛快。她拿出手機,想給顧景然發消息,又怕打擾他收拾,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等他下來。
七點半,宿舍樓下漸漸有人影走動。蘇晚星的目光緊緊盯着宿舍門口,每走過來一個男生,她都會下意識地挺直脊背,看清不是顧景然後,又悄悄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七點五十,顧景然終於出來了。他穿着學生會的藍色馬甲,頭發梳得整齊,只是臉上帶着點沒睡醒的倦意。蘇晚星立刻迎上去,聲音裏帶着點雀躍:“景然,我給你帶了早餐,三明治和熱牛奶,還是熱的呢。”
她把保溫桶遞過去,眼神亮晶晶的,像在等待誇獎的小孩。手指因爲用力,指節微微泛白——她特意早起,跑了老遠的路,就想讓他吃口熱的。
顧景然接過保溫桶,隨意地拎在手裏,甚至沒打開看一眼,語氣有些敷衍:“啊,謝了,剛起有點懵,差點忘了你要送早餐。”他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蘇晚星沾着露珠的發梢,皺了皺眉,“你怎麼起這麼早?還跑這麼遠,多麻煩啊。”
蘇晚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她原本想說“爲了你不麻煩”,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沒事,我也早起有事,順道……順道給你帶的。”她低下頭,手指摳着衣角,把那點委屈悄悄壓下去——他可能只是沒睡醒,不是故意冷淡的。
“行吧,那我先去開會了,回頭再說。”顧景然說着,轉身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把保溫桶遞給旁邊的室友,“你幫我帶上去吧,早會不讓帶吃的,我回來再吃。”說完,沒再看蘇晚星一眼,就快步走向學生會辦公樓。
蘇晚星站在原地,看着顧景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了看那個被室友隨意拎着的保溫桶,心裏像被灌了涼水,一點點涼下去。她剛才特意摸了摸保溫桶的溫度,還熱着,可顧景然連打開的興趣都沒有。她早起的認真,跑遍校園的心意,好像都成了“麻煩”。
風又吹過來,帶着梧桐葉的涼意,蘇晚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抬手摸了摸發梢的露珠,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些。她掏出手機,看了眼課程表——八點有高數課,是她最不擅長的科目,昨天還跟陸沉淵約好,今天在圖書館一起復習。
可現在,她一點心思都沒有了。腳步慢悠悠地往圖書館走,原本輕快的步伐變得沉重,懷裏空蕩蕩的,好像連帶着心裏也空了一塊。路過花壇的時候,她看到一朵被風吹落的月季,花瓣皺巴巴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圖書館剛開館沒多久,人還不多。蘇晚星習慣性地往靠窗的位置走——那裏光線好,還能看到樓下的花壇,是她和陸沉淵上次約好的位置。走近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陸沉淵已經坐在那裏了。他穿着簡單的白T恤,袖子卷到小臂,手裏拿着一本高數書,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連他認真皺眉的樣子,都顯得格外好看。
更讓她心頭一暖的是,他對面的位置上,放着一杯熱豆漿,杯壁上還冒着熱氣,旁邊壓着一張紙條,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跡:“胃不好,別空腹上課,豆漿是甜的。”
蘇晚星的鼻子突然有點酸。她昨晚在微信上跟陸沉淵抱怨過“高數太難,早上容易餓”,沒想到他記在了心裏。她拉開椅子坐下,看着那杯熱豆漿,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溫熱的觸感順着指尖傳到心裏,驅散了剛才的涼意。
陸沉淵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語氣卻很平淡:“來了?剛想給你發消息,怕你還沒起。”他把高數書推過去,“昨天你問的那道題,我寫了步驟,你看看能不能懂。”
蘇晚星接過書,看着草稿紙上清晰的演算步驟,每一步都標得很詳細,甚至在難懂的地方畫了小問號,旁邊寫着“這裏可以畫圖輔助理解”。她想起自己剛才給顧景然送早餐的遭遇,再對比陸沉淵的細心,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謝謝……”她的聲音有點沙啞,低頭喝了口豆漿,甜絲絲的,正好中和了心裏的委屈。
陸沉淵看着她低頭的樣子,頭發垂下來遮住了臉,只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他心裏一緊,放下筆,輕聲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他剛才在宿舍樓下,其實看到了她給顧景然送早餐的場景——他早起去買豆漿,正好撞見顧景然敷衍地接過保溫桶,又隨手遞給室友,而她站在原地,像個被遺棄的小孩。
那一刻,他的心疼得厲害,卻只能遠遠看着,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提前來圖書館,給她占好位置,買好她喜歡的甜豆漿,想讓她至少能在學習的時候,少點委屈。
蘇晚星搖了搖頭,把臉埋在臂彎裏,聲音悶悶的:“沒事,就是有點累。”她不想說顧景然的事,怕顯得自己矯情,更怕陸沉淵會覺得她傻——明知道顧景然不那麼在意,還是忍不住付出。
陸沉淵沒再追問,只是把自己的外套遞過去,輕輕搭在她的肩上:“累了就歇會兒,高數課可以晚點去,我幫你記筆記。”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拂過她的耳朵,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晚星趴在桌上,聞着外套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裏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