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冬的風裹着細雪粒子,打在A大美術學院的玻璃幕牆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畫室裏開着暖氣,卻還是抵不住窗外的寒氣,蘇晚星握着畫筆的手凍得指尖發紅,她呵了口氣搓了搓手,目光落在畫布上——那是幅還沒完成的肖像畫,畫中人是顧景然,正笑着坐在圖書館的窗邊,陽光落在他的發梢。

已經畫了快三個小時,顏料調了又改,總覺得哪裏不對。顧景然的笑容明明該是陽光的,可她筆下的線條卻透着點說不出的僵硬。她放下畫筆,往後退了兩步,盯着畫布皺起眉,心裏莫名煩躁。

昨天顧景然約她去看電影,卻在開場前半小時說學生會有急事要處理,讓她一個人在影院門口等了快一個小時,最後只發來一句“抱歉,下次補償你”。她當時回了句“沒關系”,可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咔嗒”一聲,畫室的門被推開,冷風裹着個人影進來,是林溪。她手裏攥着個手機,臉色不太好,鼻尖凍得通紅,顯然是跑過來的。

“晚星,你跟我來一下。”林溪的聲音有點急,拉着蘇晚星的手腕就往畫室外面走。

蘇晚星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手裏的畫筆“當啷”掉在地上,顏料濺到了白色的帆布鞋上。“怎麼了?這麼急。”她彎腰想去撿畫筆,卻被林溪死死拉住。

“先別管這個,你看這個。”林溪把手機塞到蘇晚星手裏,屏幕亮着,是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置頂的聯系人備注是“琪琪”,頭像是個穿着粉色連衣裙的女生,對話框裏的內容刺得蘇晚星眼睛發疼——

【琪琪】:景然,周末陪我去逛新開的那家奢侈品店好不好?我看中了一款包。

【顧景然】:好啊,剛好周末學生會沒事,陪你去。

【琪琪】:那蘇晚星那邊呢?她不會生氣嗎?

【顧景然】:放心,她好哄,隨便找個理由就行。

下面還有幾張上周的聊天記錄,顧景然跟這個“琪琪”吐槽學生會工作累,說蘇晚星“太黏人,有時候有點煩”,還說“跟她在一起只是覺得她單純,好相處”。

蘇晚星的手指僵硬地握着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反復放大那些文字,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眼裏,再順着血管流到心髒,密密麻麻地疼。

“這……這不是真的吧?”她的聲音發顫,指尖冰涼,連手機都快握不住了,“會不會是別人P的?林溪,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個?”

林溪看着她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裏又氣又疼:“P的?我同學在學生會辦公室看到顧景然的手機亮着,不小心瞥見的,特意截圖發給我。晚星,你醒醒吧!顧景然根本不是真心喜歡你,他就是在耍你!”

“不可能!”蘇晚星猛地把手機推回給林溪,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景然不是那樣的人!他昨天還跟我說學生會忙,他只是……只是跟這個女生是普通朋友,聊天開玩笑而已!”

她嘴上這麼說,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堵着,喘不過氣。昨天顧景然說學生會有急事,難道其實是去陪這個“琪琪”了?還有他之前說喜歡她的畫,說覺得她溫柔,難道全都是假的?

“開玩笑?”林溪氣得笑了,把手機往自己口袋裏一塞,“普通朋友會說‘她好哄’‘跟她在一起只是覺得她單純’?晚星,你能不能別自欺欺人了!你看看你這段時間,爲了顧景然,逃課幫他寫報告,挪用獎學金給他還信用卡,連畫畫的時間都快擠不出來了,他呢?他對你好在哪裏?”

蘇晚星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她知道林溪說的是實話,可她不願意承認。從顧景然在開學典禮上給她遞奶茶開始,她就像跌進了一個粉色的夢裏,夢裏的顧景然溫柔、體貼,把她寵成了公主。她怎麼能接受這個夢是假的?

“我……我相信他。”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手指無意識地摳着衛衣的袖口,那裏還留着上次幫顧景然洗外套時沾上的墨水印,“可能是有誤會,我會問他的。”

“問他?他能跟你說實話嗎?”林溪看着她這副執迷不悟的樣子,心裏的失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蘇晚星,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會害你!你爲什麼寧願相信一個只認識幾個月的男生,也不相信我?”

蘇晚星的眼眶更紅了,抬頭看着林溪,眼裏滿是委屈:“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我就是……就是沒辦法相信景然會騙我。林溪,你再給我點時間,我會弄清楚的,好不好?”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隨着顧景然的聲音:“晚星,你在這兒啊?我剛去畫室沒看到你。”

蘇晚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往林溪身後躲了躲,又很快站直身體,臉上強擠出一點笑容。顧景然走過來,穿着件灰色的羽絨服,手裏拿着一杯熱可可,自然地遞到蘇晚星面前:“剛在樓下便利店買的,你不是喜歡喝這個嗎?”

他的目光掠過林溪,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卻很快又恢復了陽光的笑容:“林溪也在啊,要不要也喝一杯?我再去買。”

林溪沒理他,冷冷地看着他,又轉頭看向蘇晚星,眼神裏滿是“你看他多會裝”的意思。

蘇晚星接過熱可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子,心裏卻更慌了。她看着顧景然的眼睛,想問他聊天記錄的事,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學生會還有事嗎?”

“忙完了,想着你可能還在畫室,就過來看看。”顧景然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親昵得像是在宣示主權,“剛才跟林溪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林溪嗤笑一聲,剛想開口,就被蘇晚星拉住了胳膊。蘇晚星看着她,輕輕搖了搖頭,眼裏滿是懇求:“沒什麼,就是聊畫畫的事。林溪,你不是說要去圖書館還書嗎?再不去就閉館了。”

林溪看着蘇晚星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指甲都快掐進她的肉裏,心裏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卻又被那眼神裏的懇求堵得說不出話。她深吸一口氣,甩開蘇晚星的手,聲音冷得像冰:“蘇晚星,你會後悔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羽絨服的下擺掃過走廊的欄杆,發出“哐當”的響聲。蘇晚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着疼,眼眶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在睫毛上打了個轉,卻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怎麼了?跟林溪吵架了?”顧景然的聲音帶着點擔憂,伸手想幫她擦眼淚,卻被蘇晚星下意識地躲開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手裏的熱可可晃了晃,灑出來一點,燙到了手指。“沒事。”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聲音有點沙啞,“可能是她最近壓力太大了。”

顧景然看着她躲閃的眼神,心裏大概猜到了什麼,卻沒點破,只是笑着說:“別想了,反正她氣消了就好了。對了,下周末我們去看畫展吧?我聽說市中心有個印象派的展,你肯定喜歡。”

蘇晚星的心裏“咯噔”一下。下周末?聊天記錄裏,顧景然不是答應陪那個“琪琪”去逛奢侈品店了嗎?她抬起頭,看着顧景然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到一點謊言的痕跡,可他的笑容那麼真誠,眼神那麼溫柔,讓她又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誤會。

“好啊。”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把心裏的疑慮壓了下去。她告訴自己,也許聊天記錄是斷章取義,也許顧景然已經跟那個女生說清楚了,她不能就這麼否定他。

顧景然見她答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往畫室的方向走:“那我們先去看你的畫,剛才在樓下就聽說你在畫我,我還挺好奇的。”

蘇晚星被他攬着,身體有點僵硬,鼻子裏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以前覺得很好聞,現在卻有點刺鼻。她看着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的雪粒子下得更大了,把玻璃都打花了,像她此刻的心情,模糊不清。

她沒注意到,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裏,站着一個人。陸沉淵手裏攥着一條米白色的圍巾,那是上周蘇晚星落在圖書館的,他洗幹淨後一直想還給她,剛才剛走到畫室門口,就聽到了裏面的爭執,還有林溪拿出的聊天記錄。

他站在陰影裏,看着顧景然攬着蘇晚星的肩膀走進畫室,看着蘇晚星臉上強裝的笑容,看着她攥緊熱可可杯子的手,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細細地絞着,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早就知道顧景然不是好人。上次在學生會辦公室,他無意間聽到顧景然跟朋友炫耀“蘇晚星特別好騙,說什麼都信”;上次蘇晚星爲了給顧景然買生日禮物,在寒風裏兼職發傳單,凍得發燒,顧景然卻在跟別的女生去KTV唱歌。

他好幾次想把這些事告訴蘇晚星,可每次看到她提起顧景然時眼裏的光,就把話咽了回去。他怕她傷心,怕她接受不了真相,更怕自己說了之後,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可現在,看着她明明已經有了疑慮,卻還是選擇相信顧景然,看着她爲了顧景然跟最好的朋友吵架,陸沉淵的心裏只剩下無力和心疼。他攥着圍巾的手越來越緊,指節泛白,指尖冰涼得像外面的雪粒子。

畫室的門被關上了,隔絕了裏面的聲音。陸沉淵慢慢從陰影裏走出來,站在畫室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推門進去。他把圍巾輕輕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便籤紙,寫下一行字:“天涼,別凍着。”

他把便籤紙壓在圍巾上,看了一眼畫室的門,轉身離開。走廊裏的風很冷,吹在他的臉上,像刀子一樣割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裏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在他轉身離開後,畫室裏的蘇晚星正對着畫布發呆。顧景然在旁邊說着畫展的事,她卻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裏全是林溪的話和那張聊天記錄的截圖。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才想起自己的圍巾落在圖書館了,心裏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就在這時,顧景然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下意識地往旁邊走了兩步,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喂?……嗯,我跟她在一起呢……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好,周末見。”

蘇晚星的耳朵尖動了動,隱約聽到了“周末見”三個字,心裏的疑慮又加重了。她看着顧景然掛電話後臉上不變的笑容,看着他走過來繼續跟她聊畫展,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變得很陌生。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帆布鞋上的顏料漬,又想起了剛才林溪失望的眼神,想起了走廊裏那陣熟悉的腳步聲——剛才她好像聽到了陸沉淵的腳步聲,可又不確定。

她突然想去門口看看,也許……也許陸沉淵還在?

她站起身,對顧景然說:“我去下洗手間。”不等顧景然回答,就快步往門口走。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只是覺得心裏空得厲害,需要一點什麼來填補。

她推開畫室的門,冷風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目光落在門口的台階上,她的呼吸突然頓住了。

那裏放着一條米白色的圍巾,上面壓着一張便籤紙,字跡清雋有力,是她熟悉的陸沉淵的字:“天涼,別凍着。”

蘇晚星的心裏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彎腰撿起圍巾,抱在懷裏,圍巾上還留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那是她喜歡的檸檬味。她想起上次在圖書館,她把圍巾落在座位上,後來回去找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原來被陸沉淵撿走了。

她抱着圍巾,站在畫室門口,看着走廊盡頭陸沉淵離開的方向,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像空得更厲害了。她想起陸沉淵每次默默幫她的樣子——幫她撿畫稿,幫她修電腦,幫她擋開騷擾她的學弟,在她熬夜畫畫時偷偷放在畫室的熱牛奶……

這些細節,她以前都沒放在心上,總覺得是朋友間的幫忙,可現在想來,每一件事都透着不一樣的溫柔。

“晚星,怎麼站在這兒?冷不冷?”顧景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晚星連忙把圍巾藏在身後,轉過身,強裝鎮定地說:“沒什麼,剛想起來有點東西落在畫室裏了。”她避開顧景然的目光,快步走回畫室,把圍巾塞進了自己的背包裏,拉上拉鏈,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裏的動搖也藏起來。

可她不知道,在她把圍巾塞進背包的時候,顧景然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背包上,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鷙,很快又恢復了陽光的笑容。

而此刻的陸沉淵,正站在圖書館的門口,看着外面飄落的雪粒子。他拿出手機,翻到蘇晚星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消息。他不知道,蘇晚星已經看到了那條圍巾和便籤紙,更不知道,蘇晚星心裏的那根弦,已經因爲這條圍巾,悄悄鬆動了。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覆蓋了校園裏的小路,也覆蓋了陸沉淵的腳印。他站在雪地裏,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也許,他還能再等等,等蘇晚星看清顧景然的真面目,等她回頭看看,其實他一直在她身後。

只是他沒預料到,這場等待,會比他想象中更漫長,更疼。而蘇晚星藏在背包裏的那條圍巾,會成爲她後來無數個深夜裏,想起陸沉淵時,唯一的溫暖。

畫室裏,蘇晚星重新拿起畫筆,卻怎麼也畫不下去了。她看着畫布上顧景然的笑容,又想起了背包裏的圍巾,心裏的矛盾像一團亂麻。她不知道,這場看似甜蜜的愛戀,會在不久的將來,給她帶來怎樣的傷害;更不知道,那個默默爲她送圍巾的男生,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爲她擋下一場更大的風暴。

她只知道,此刻心裏的疑慮,像雪地裏的種子,已經悄悄發了芽。而顧景然剛才接電話時的樣子,還有那條米白色的圍巾,像兩個小小的鉤子,勾着她的心,讓她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相信顧景然了。

走廊裏的風還在吹,雪還在下,一場關於真心與謊言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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