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沖進胡同,一股混合着煙味和廉價酒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個男人正把溫暖往牆角裏逼,一只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他媽誰啊?”男人被突然闖入的向遠嚇了一跳,轉過頭罵罵咧咧。
向遠什麼也沒說,一步跨過去,對着男人的臉就是一拳。
男人的腦袋嗡的一下,踉蹌着後退兩步,鼻子裏的血瞬間就流了出來。
他抹了一把臉,看見滿手的血,火氣也上來了。“操,你找死!”他從後腰摸出一把彈簧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一下。
溫暖嚇得叫了一聲。
向遠看都沒看那把刀,在男人沖過來的瞬間,他側身躲開,右手快得只剩一道影子,精準地抓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
男人的慘叫劃破了小巷的寧靜,手裏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向遠沒停手,另一只手抓住男人的頭發,把他的臉狠狠往牆上撞。
“砰!”
男人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癱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向遠喘着粗氣,胸口因爲憤怒劇烈起伏。
他轉過身,走向牆角的溫暖。
溫暖還保持着被逼住的姿勢,靠着冰冷的牆壁,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的衣服被扯得有些亂,臉上滿是驚恐。
向遠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碰碰她,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收回手,轉身走到那個昏死過去的男人身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揪着他的衣領就往胡同外拖。
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溫暖。
“還站着幹什麼?走啊。”他的聲音又幹又硬。
溫暖身體一顫,像是才回過神來,趕緊邁開腿,小跑着跟在他身後。
鎮上的派出所離得不遠。
向遠把人拖到門口,直接扔在了值班室的地上。
“警察同志,這個人耍流氓。”
值班的警察被這陣仗搞蒙了,趕緊站了起來。
簡單問了情況,又叫醒了那個倒黴蛋。
人證物證俱在,那男人手腕斷了,疼得滿頭大汗,很快就把事情交代了。
整個過程,向遠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眼神一直沒離開過溫暖。
溫暖則坐在一條長椅上,低着頭,雙手絞在一起,一句話也不說。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深夜了。
街上幾乎沒了行人,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着,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風吹在身上,帶着一絲涼意。
向遠停下腳步。
溫暖也跟着停下,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不敢靠近。
“你跑什麼?”向遠終於開口,聲音裏還帶着沒消散的火氣。
溫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問你話呢!”向遠的音量提高了一些,“爲什麼要一個人跑掉?連個招呼都不打,你就這麼走了?”
“我……”溫暖終於擠出一個字,眼淚卻先掉了下來,順着臉頰滑落。
向遠看着她哭,心裏那股燒得他五髒六腑都疼的火,突然就熄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算了。”他說,“先找個地方住下。”
他沒再看她,轉身朝街的另一頭走去。
溫暖默默地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
向遠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幹淨的旅館。
不是他之前找過的那幾家,是一家掛着“平安旅館”招牌的小店。
他走到櫃台前。
“開一間房。”
櫃台後面打瞌睡的大媽抬起頭,看了看他,又探頭看了看站在門口低着頭的溫暖,眼神裏有點琢磨不透的意味,但還是利索地遞過來一把鑰匙。
從頭到尾,溫暖都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房間在二樓,很小,除了一張床,就只有一個小小的床頭櫃和一把椅子。
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向遠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上了。
狹小的空間裏,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奇怪。
向遠身上又是汗又是土,還沾了點剛才打架留下的血腥味,他自己都覺得難受。
他脫下身上那件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的T恤,隨手扔在椅子上,露出了精壯結實的上半身。
溫暖一直低着頭,此刻像是被他的動作驚到,終於有了反應。
她快步走過他身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先洗一下。”她丟下這句話,就鑽進了那個小得只能轉個身的衛生間裏。
門被關上。
很快,裏面傳來了譁啦啦的水聲。
向遠站在原地,聽着那水聲,然後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仰頭躺倒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着發黃的天花板。
衛生間裏的水聲,像是直接澆在了他的心上。
他腦子很亂。
她爲什麼跑?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遇到流氓?
她爲什麼不反抗,就跟着自己來了旅館?
她爲什麼不要求開兩間房?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他腦子裏打轉。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今天自己真的要瘋了。
從早上發現她不見了的恐慌,到李翠花告訴他消息時的天崩地裂,再到鎮上找不到人的絕望,最後是小胡同裏那沖天的憤怒。
現在,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只剩下這間小小的屋子,和他,還有正在洗澡的她。
他忽然想通了什麼。
英雄救美。
以前看電視覺得這橋段特扯淡,哪有那麼巧的事,又哪有那麼容易就讓女人改觀。
可現在,他親身經歷了一遍,才發覺這事兒可能還真他媽是真的。
不然怎麼解釋?早上還鐵了心要跑的女人,現在乖乖地跟自己住進了一間房。
她不生氣了,也不躲着自己了。
原來,讓她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外面的危險。
當她遇到真正的危險時,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這個認知讓向遠的心情復雜起來。
有後怕,有慶幸,還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聽着那持續不斷的水聲,身體裏剛剛平息下去的火,又從另一個地方燒了起來。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抱着她柔軟的身體,聞着她發間的香味。
那種感覺,光是回想一下,就讓他口幹舌燥。
今晚……
她是不是已經默認了什麼?
就在向遠胡思亂想的時候,衛生間裏的水聲停了。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捶得他胸口發麻。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磨砂玻璃的衛生間門。
門把手轉動了一下。
門開了。
一股夾雜着熱氣和沐浴露香味的溼潤空氣涌了出來。
溫暖走了出來。
她身上只裹着旅館那條洗得發白的浴巾,堪堪遮住重要部位。
長長的溼發披散在肩上,幾縷黑發貼在她光潔的脖頸和鎖骨上。
水珠順着她的發梢滴落,滑過圓潤的香肩,再往下,消失在浴巾的邊緣。
房間裏那盞昏黃的燈泡照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向遠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住了。
腦子裏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只看得到她。
那個站在那裏,渾身散發着驚心動魄的美麗的女人。
此刻,她正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