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話音剛落,夏茉的肩膀猛然一顫,抬起頭時,眼中浮現出壓抑不住的痛苦。
秦朗抬眸看了蘇苒一眼,淡道:“看到她的反應了嗎?問題出在獎學金這三個字。”
“獎學金?”蘇綺遇皺着眉重復了一遍,神色間透着疑惑。
“如果四年前茉茉沒有替苒苒頂罪入獄,那麼考上大學,拿到獎學金的,就應該是茉茉。”秦朗輕聲道。
當年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就是其中之一。
蘇綺遇聽到這話也是面色驟變,整個人僵在原地。
記憶被秦朗的話拉回到四年前。
夏茉那時剛剛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她開心的不得了,拿着錄取信跑到他面前,蹦蹦跳跳的像個小孩子。
“哥,我被京大錄取了!我打算申請獎學金,這樣就下次你過生日我就可以用自己賺的錢給你買生日禮物了!怎麼樣,我厲害吧!”
他摸了摸她的頭,自己也與有榮焉,“茉茉真厲害,京大可是國內最頂尖的學校,哥哥以你爲傲。”
可沒過多久,蘇苒撞死了人。
蘇秉臻以“你享受了蘇家多年的寵愛,替苒苒承擔一次是理所當然”爲理由,逼迫夏茉頂罪。
夏茉放棄了學業和未來,換來蘇苒的自由。
而那份本該屬於夏茉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自此成了她無法觸碰的夢。
蘇綺遇回過神來,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他看向坐在床上的夏茉,腦海中浮現出她當年洋溢着燦爛笑容的小臉,又看到現在她憔悴冷漠的模樣,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愧疚。
“茉茉......”他聲音有些發顫,“對不起,我......”
夏茉抬頭看着他,眼中沒有憤怒,沒有傷心,只有如死水一般的平靜。
一旁的蘇苒見狀立即滿臉無辜地說道:“哥,姐姐的事情我也很遺憾......可這真的不能怪我,當時,當時是爸媽讓姐姐這麼做的,我也是被迫的。”
秦朗冷睨了她一眼,語氣諷刺:“可當年警察來的時候你也沒有說出真相,不是嗎?”
蘇苒張了張嘴,臉上飛快染上一抹紅暈,然後就是難堪和窘迫。
她沒想到秦朗會這麼不留餘地地指責她,頓時委屈的要落淚。
病房裏陷入一片死寂。
“想把茉茉送精神病院的事是我不對。”蘇綺遇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等她好的差不多了我會帶她回家,不管她以後變成什麼樣,我都會照顧她。”
......
蘇綺遇說到做到,夏茉病情好轉後就開車帶着她和蘇苒回到蘇家別墅。
他一邊扶着夏茉進門,一邊低聲叮囑:“今天爸媽都會回來,你別害怕,想說什麼話我會幫你說的。”
夏茉低垂着頭,手指緊緊抓着衣角,腳步有些僵。
過了半個小時,客廳外傳來車聲。
蘇秉臻和何蓮一同走了進來。
蘇苒第一個撲了過去,挽住何蓮的手,撒嬌道:“媽,你和爸怎麼現在才回來?我都想死你們了!”
何蓮笑着摸了摸她的頭:“好了,媽這不是回來了嗎?都多大了還撒嬌。”
寒暄過後,何蓮的目光才落到一旁的夏茉身上。
她走過去,握住夏茉的手,溫柔道:“這次回來就好好在家裏休息,別想太多。”
蘇秉臻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夏茉,淡淡地道:“回來了就好,家裏不會虧待你的。”
何蓮察覺到夏茉有些不對勁,她有點太沉默了,完全不是從前那個一見面就嘰嘰喳喳的小開心果了。
何蓮試探地問道:“茉茉,你有什麼想要的禮物?按理說爸媽應該送你一件禮物作爲見面禮的。”
夏茉搖了搖頭,垂下的眼眸一片黯淡。
何蓮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蘇秉臻見狀有些不滿:“你媽和我難得回來一趟,問你幾句話你都不回,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蘇綺遇看不下去,皺眉開口替夏茉解釋:“爸,媽,茉茉不是故意這樣的。她現在有自閉症,你們別責怪她。”
何蓮和蘇秉臻聽後皆是一愣。
何蓮滿是心疼,“都是媽不好,當年找了那麼多關系也只把你的刑期減到四年,這幾年你受苦了。”
她自責的是自己沒有找到更好的律師,而不是自責自己強迫夏茉替蘇苒坐牢。
因爲在所有人看來,這都是夏茉欠蘇苒的。
爲了彌補夏茉,何蓮轉頭對助理招了招手,助理立刻送上一個印着燙金logo的禮盒。
“茉茉,這是媽從國外特意爲你帶回來的小裙子,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穿這種風格的衣服了,快來試試看看喜不喜歡。”何蓮笑着將禮盒遞給夏茉。
夏茉接過禮盒,動作有些機械。
一旁的蘇苒見狀,立刻抱住何蓮的胳膊撒嬌:“媽,那我的呢?你怎麼不給我帶禮物?你是不是偏心姐姐呀?”
何蓮笑着拍了拍蘇苒的手,從包裏拿出一張卡遞給她:“媽知道你眼光高,給你買的怕你看不上,直接拿這張卡去買吧,想要什麼就買什麼。”
蘇苒接過卡,轉頭看了一眼夏茉,隱晦地說道:“姐姐,看來媽還是最疼你的,就專門給你帶了禮物呢。”
何蓮笑着轉頭催促:“茉茉,去把裙子換上看看吧,媽按照你以前的尺碼買的,一定很合身。”
夏茉拿着禮盒走向更衣室。
幾分鍾後,她穿着裙子走了出來。
可是那條華麗漂亮的裙子穿在夏茉身上卻顯得異常寬大,像是懸掛在一個衣架上。
裙子的腰身鬆鬆垮垮,袖口也空空蕩蕩,完全不合身。
何蓮愕然地長大了嘴巴,隨即意識到問題所在,夏茉瘦得幾乎脫了形。
“茉茉......”何蓮的眼圈瞬間紅了,她快步上前,抱住夏茉,聲音顫抖着說道:“你怎麼瘦成這樣了?這幾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夏茉垂着腦袋站着,有些局促地抱緊了雙臂,身上的裙子隨着她的動作晃動,顯得格外刺眼。
蘇秉臻皺了皺眉,語氣裏帶着幾分責怪:“買之前怎麼不讓人量量尺碼。”
他看向夏茉,心裏也不是滋味。
之前夏茉穿着長袖,還不是那麼明顯,現在穿上這條本就顯身材的裙子,他才發現她身上根本沒有幾絲肉。
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女兒,怎麼能不心疼?
“茉茉,這幾年你確實受了不少苦,這張卡你拿着,就當是爸媽給你的補償了,以後想買什麼自己去買,別再委屈自己。”
他說着,從錢包裏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夏茉。
蘇苒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卡,又瞥了一眼夏茉手中的那張。
父親給夏茉的那張卡,是家裏額度最高的信用卡,遠超她手中的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