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蘇氏集團項目部，是蘇薇薇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步。她沒有要求任何特殊頭銜，只以一個“特別項目助理”的身份，被安排跟進“智慧社區”項目，直屬上司是項目部的副總李振濤，一個四十多歲、能力中庸但勝在勤懇、對蘇家還算忠誠的中層管理者。
李振濤對這位空降的大小姐頗爲頭疼。誰不知道蘇薇薇是個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的草包？把她塞進最重要的項目裏，簡直是添亂。但這是董事長親自吩咐，趙董事也打了招呼，他只能硬着頭皮接下。
第一天上班，蘇薇薇穿着得體的職業套裝，提前十五分鍾到達項目部。她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員工們表面上恭敬地問好，眼神裏卻充滿了好奇、審視，甚至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李振濤將她帶到工位，簡單介紹了項目的基本情況和團隊成員，語氣公事公辦，帶着疏離：“蘇助理，你先熟悉一下項目資料，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王經理。”他指了指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年輕男子。
王經理，王哲，是陳銘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對“智慧社區”項目了如指掌，也是陳銘放在項目部看管這個“錢袋子”的眼線。
“好的，李總，我會盡快熟悉。”蘇薇薇點頭，態度謙遜。
一整天，她都埋首在堆積如山的項目文件裏。從最初的可行性報告，到一次次的項目預算變更申請，再到技術方案選型、供應商評估報告……她看得極其仔細，結合系統強化的學習能力和前世零星的管理經驗，努力消化着這些復雜的信息。
王哲偶爾會“好心”地過來指點幾句，語氣卻帶着不易察覺的優越感：“蘇助理，這些技術參數比較專業，看不懂很正常，不必勉強。”或者說：“這部分預算審批流程是陳總親自盯的，絕對沒問題。”
蘇薇薇只是抬頭看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謝謝王經理，我先自己看看，有疑問再請教你。”她那過於冷靜的眼神，讓王哲準備好的後續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裏。
幾天後，項目部召開“智慧社區”項目階段性復盤會議。李振濤主持，王哲做主要匯報，陳銘作爲分管副總裁，也列席了會議。
王哲的匯報準備充分，PPT做得花團錦簇，重點突出了項目在“智慧家居”、“社區安防”、“綠色生態”等方面的“創新”與“領先”，對未來描繪了一幅美好的藍圖。
“……綜上所述，雖然項目前期投入較大，但其社會效益和長期品牌價值是不可估量的，完全符合集團戰略轉型方向……”王哲侃侃而談。
與會衆人大多點頭附和，李振濤也準備做總結性發言。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會議室的和諧氛圍。
“王經理，我有一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坐在角落的蘇薇薇身上。陳銘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哲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化的笑容：“蘇助理請講。”
蘇薇薇拿起手邊做了密密麻麻筆記的文件，語氣平穩：“根據你提供的供應商評估報告，‘智創科技’提供的核心智能家居控制系統，其技術成熟度評級爲B級，而同期參與競標的‘科瑞電子’同類產品評級爲A級，且報價低了百分之十五。我想知道，最終選擇‘智創科技’的主要原因是什麼？是技術上有我們未披露的獨特優勢嗎？”
王哲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沒想到蘇薇薇會看得這麼細，而且直接抓住了這個關鍵點。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銘，才解釋道：“這個……‘智創科技’雖然技術評級稍低，但他們承諾提供更完善的後期維護和定制化服務，這一點對於長期運營至關重要。而且，他們的創始人團隊與陳總有些私交，信譽方面更有保障。”
“哦？私交？”蘇薇薇微微挑眉，目光轉向陳銘，帶着純粹的“求知欲”，“陳總，是這樣嗎？因爲私交，就可以忽略近千萬的差價和技術成熟度的差異？”
陳銘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想到蘇薇薇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如此直接地發難，而且切入點如此刁鑽。他不能承認是因爲私交，那等於授人以柄。
“薇薇……蘇助理，”他糾正了一下稱呼，語氣嚴肅，“項目決策是綜合考量的結果。‘智創科技’的服務承諾寫在合同裏，具有法律效力。我們不能單純以價格和技術評級作爲唯一標準。”
“我明白了。”蘇薇薇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釋，但緊接着，她又翻了一頁文件，“那麼，關於項目第三期工程款，在上個月突然追加了兩千萬，申請理由是‘應對原材料價格上漲及不可預見的地質條件變化’。但我查閱了同期市場鋼材、水泥等主要原材料價格走勢，並未發現如此大幅度的上漲。至於地質條件變化，前期勘探報告並未提及存在重大風險。這兩千萬的具體用途和明細，是否可以提供更詳細的說明？”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追加預算這件事，是陳銘特批的，流程上有些含糊，大家心照不宣。如今被蘇薇薇當衆捅破，李振濤額頭冒汗，王哲臉色發白，其他參會人員也紛紛低頭，不敢看陳銘的臉色。
陳銘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他盯着蘇薇薇，眼神銳利如刀，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她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糊弄的傻瓜了！她是有備而來！
“具體的明細，後續會讓財務部和項目部聯合提交詳細報告。”陳銘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句話，試圖強行結束這個話題，“今天的會議主要是復盤項目進展，細節問題會後再議。”
蘇薇薇見好就收，合上文件，不再說話，仿佛剛才那兩個尖銳的問題只是她無心之舉。
但會議室內所有人都知道，風向，開始變了。這位蘇家大小姐，絕非池中之物。她看似隨意的問題，像兩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項目華麗外衣下的膿包。
李振濤看向蘇薇薇的眼神，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驚異和沉思。而王哲，則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會議結束後，陳銘率先陰沉着臉離開。蘇薇薇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回工位，李振濤走了過來，語氣復雜地低聲道：“蘇助理，以後……有什麼發現，或許可以先跟我通個氣。”
蘇薇薇看着他，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好的，李總。我只是想盡快熟悉業務，爲項目、爲集團負責。”
她知道，今天這兩問，不僅震懾了王哲，也在李振濤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她不需要立刻拉攏誰，只需要讓他們看到她的價值，看到她與陳銘並非一體，就夠了。
第一步立威，效果顯著。接下來，就是如何利用這微妙的局面，進一步深挖“智慧社區”項目背後的秘密了。那突然追加的兩千萬，就像一個誘人的突破口。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而證據，往往藏在最細微的地方，或者……最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