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川把車停好，笑呵呵地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好小子，結實了！像個爺們了！”
陳默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遞了一根過去。
“叔，抽根煙。”
“嘿，還學會抽煙了。”陳大川樂呵呵地接過，陳默熟練地給他點上。
兩人一起，把三輪車上買的菜和日用品卸下來。
那輛三輪車已經很舊了，車鬥的鐵皮都有些鏽跡斑斑，發動時聲音像拖拉機一樣響。
過兩天，該帶叔去市裏看看車了。
買輛小四輪，以後出門也方便，不用再風吹日曬的。
之前寄回來的錢，他們總說存着給他娶媳婦，一分都舍不得花。
這次回來，必須把家裏的生活條件改善一下。
兩人搬了兩個小馬扎，就坐在院子門口的屋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小默啊，畢業了，工作的事，學校咋安排的？”陳大川吸了口煙，關切地問道。
這是他最關心的事。
“安排好了，回咱們蜀城。”
“回蜀城好！回蜀城好啊！”
陳大川一聽，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具體在哪個單位？”
“蜀城市局，刑偵處。”陳默平靜地說道。
“市局？！”陳大川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那可是大單位！好地方啊！”
對他這樣的普通老百姓來說，市局就是頂天的大衙門了。
陳默點點頭，繼續說道。
“在偵查科，一進去是副科級別，帶一個隊，還給配車。”
“副……副科？”
陳大川嘴裏的煙差點掉下來，他愣了好幾秒，似乎沒聽懂。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小默，這個……副科，是個多大的官兒啊？”
陳默想了想，找了個他能理解的說法。
“跟咱們鎮上的副鎮長，一個級別。”
“轟！”
陳大川的腦袋裏，仿佛有驚雷炸響。
副鎮長？！
他做夢都不敢想，自家那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一畢業，就成了跟副鎮長一個級別的大幹部！
他一把抓住陳默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真……真的？小默，你沒跟叔開玩笑吧？”
“真的，叔。”
陳默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
“因爲我上的是特招班，在學校表現也比較突出，所以是省裏特批的待遇。”
“特批的……特批的……”
陳大川喃喃自語，最後眼眶都有些紅了。
他猛地站起來，把手裏的煙頭一扔，激動地在原地轉了兩圈。
“好好好！太好了！咱老陳家……出龍了！”
他像個孩子一樣，轉身就沖進了廚房。
“老婆子！老婆子你快出來！天大的喜事！”
“咱家小默出息了！當大官了！副科長！跟副鎮長一樣大！”
廚房裏傳來施小曼沒好氣的聲音：“你咋咋呼呼的幹啥，我煮面呢！”
很快，施小曼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走了出來。
上面臥着兩個金黃的荷包蛋，還撒着翠綠的蔥花。
她把碗遞給陳默，狐疑地看着自家男人。
“你剛才喊啥？小默當啥了？”
陳大川激動得語無倫次，還是陳默笑着解釋了一遍。
施小曼聽完，也愣住了，手裏的圍裙都忘了摘。
她呆呆地看着陳默，又看了看陳大川，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哎呀！我的老天爺！這是祖宗顯靈了啊！”
她激動地雙手合十，念叨了好幾句。
陳大川一拍大腿。
“走！小默，吃完面，咱們去給你爸媽上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
半小時後，三人坐着那輛“突突”作響的三輪車，來到了鎮子西邊的墓園。
在兩座並排的墓碑前，陳大川擺上貢品，點上香燭。
他拉着陳默跪下，自己也跪在旁邊，眼眶通紅地對着墓碑說道。
“大哥，大嫂！你們看見了嗎？”
“小默出息了！他一畢業就是副科長，是國家的大幹部了！”
“你們在天有靈，可以安息了！”
施小曼站在一旁，也偷偷抹着眼淚。
陳默對着冰冷的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爸，媽，我回來了。
祭奠完，三人回到家中，開始張羅晚飯。
“叔，嬸兒，明天我休息，帶你們去縣裏買點東西吧。”陳默提議道。
“買啥東西，家裏啥都不缺。”施小曼嘴上說着，臉上卻帶着笑。
“缺，缺空調，缺冰箱，還缺台大電視。”陳默笑道，“就這麼說定了。”
施小曼拗不過他，只好笑着答應了。
晚上八點，伴隨着一陣自行車鈴聲，一個少女沖進了院子。
“哥！你回來啦！”
是妹妹陳妍，她剛下晚自習回來，看到陳默，高興得直接撲了過來。
“慢點。”陳默笑着接住她，揉了揉她的頭發，“都高二了，還冒冒失失的。”
“我這不是高興嘛！”陳妍抱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哥，我的禮物呢？”
“少不了你的。”
晚飯異常豐盛。
陳大川高興，拿出珍藏的好酒，非要跟陳默喝幾杯。
飯後，陳默從行李箱裏拿出了準備好的禮物。
給陳大川和施小曼的。
是幾套新衣服和一些高級補品。
給妹妹陳妍的，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機。
“你這孩子，又亂花錢！”
施小曼看着那堆東西，心疼地嘮叨着，“你剛上班，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沒事嬸兒，我工資高，以後每個月都給你們寄生活費。”陳默笑着應道。
一家人坐在客廳裏，看着電視，聊着天，氣氛溫馨到了極點。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一家人圍坐在小院的飯桌前，喝着施小曼親手熬的白粥。
昨晚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陳大川的臉上始終掛着合不攏的笑。
吃完早飯，陳默擦了擦嘴。
“叔，嬸兒，小妍，咱們準備一下，去縣裏。”
“好嘞！”
陳大川應得飛快，轉身就走向院子角落，準備去推三輪車。
“叔，別開那個了。”陳默叫住了他。
陳大川一愣，回頭看他：“不開它，咱們咋去？走着去啊？”
陳默沒說話，只是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我叫了車，馬上就到。”
施小曼從廚房裏探出頭，滿臉不解。
“去縣裏買東西，叫啥車啊，那得多貴！用三輪車拉着，方便。”
陳妍也好奇地湊過來，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家老哥。
陳默放下手機，迎着三人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
“今天去辦件大事。”
“給咱家買輛車。”
話音落下，整個小院瞬間安靜了。
陳大川瞪大了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
“啥？買車？！”
施小曼手裏的碗都差點掉了，快步走出來，一把拉住陳默的胳膊。
“你這孩子，又說胡話！買啥車啊！”
“你剛上班，用錢的地方多着呢，可不能亂花！”
“就是就是！”
陳大川也反應過來，連連擺手。
“咱家有三輪車就夠用了，買那鐵疙瘩幹啥，費錢還費油！”
正說着，一輛白色的出租車停在了院門口。
司機探出頭：“是尾號xxxx的陳先生叫的車嗎？”
“是。”
陳默應了一聲，半推半拉地把還在絮叨的陳大川和施小曼往車上讓。
“叔，嬸兒，先上車，路上跟你們說。”
陳妍倒是興奮得不行，第一個就鑽進了車裏。
拗不過陳默，老兩口只好一臉無奈地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啓動，朝着縣城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