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撥了一個號碼給沙瑞金。
他盡量保持着平靜,但掩飾不住的顫抖。
“沙書記和田書記,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漢東省,辦公室裏。
燈火通明,氣氛卻有些沉悶。
高育良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那張臉白得可怕,好像好幾天沒睡過覺一樣。
他雙眼通紅,嘴唇顫抖,似乎隨時都會崩潰。
他雖然極力克制,但看起來還是很狼狽。
“田書記,沙書記。”
高育良說着說着,聲音就變了調。
原本準備好的說辭,此刻卻像是被堵在了嗓子眼。
“是我辜負了組織的信任,辜負了這麼多年來的培養!”
他哭得很傷心,也很後悔。
“我,我中了趙瑞龍的圈套!”
他突然提高了聲音,一副受了愚弄的樣子。
話還沒說完,高育良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沙瑞金眼疾手快地走上前去,一把將他扶了起來。
“育良同志,有話好好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沙瑞金把高育良攙扶到沙發上,讓他坐下來。
田幗富站在旁邊,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地盯着高育良。
高育良的演技瞬間爆棚。
顫抖着手,從公文包裏拿出高小鳳發來的“聲明”,還有離婚證。
他的手在顫抖,幾乎握不住。
“沙書記、田書記!”
“這……這是離婚協議書,上面有高小鳳籤的字!”
說着,他將手中的文件遞了過去。
沙瑞金拿起那份文件迅速瀏覽了一遍。
田幗富也皺着眉頭走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高育良更是“悲憤交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高小鳳這個人,在我的印象裏,其實挺單純的。”
“我覺得,我們這段婚姻,雖然倉促了一點,但畢竟還有感情基礎。”
“卻不想,竟然是趙瑞龍設下的局!”
“爲了讓我墮落,拉攏我,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突然站起來,像一只被困住的野獸,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而最令我痛心的,則是那孩子!”
高育良痛苦地叫了起來。
“聲明上寫得很清楚,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不屬於我!”
“是趙瑞龍的!”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幫他養兒子!”
“我被綠了!田書記,沙書記!”
“我太丟人了!太丟人了!”
說到這裏,他老淚縱橫,捶胸頓足,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就像是一個被騙了,被羞辱了一樣。
那種屈辱、憤怒、絕望的情緒,幾乎要溢滿整個辦公室。
沙瑞金飛快地看了一眼那份聲明,然後看向身邊的田幗富。
兩人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高育良此刻“真情流露”的模樣,落在衆人的眼裏,更像是一種求生的本能。
沙瑞金依然是面無表情,緩緩的說道。
“育良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他的聲音很平靜,給人一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這是一次非常嚴重的事件。”
“能主動坦白,說明你還算有自知之明。”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中央對趙家的事情非常重視,漢東省方面也不會坐視不理。”
“你能認清自己的處境,與他們劃清界限,是正確的。”
沙瑞金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對於高育良所謂的“坦白”,他並不是全信,但對於他的“切割”,他還是表示認同的。
這無疑有利於穩定漢東證治局勢。
至少現在,高育良已經和趙家站在了不同一陣線。
田幗富面色凝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高育良,想要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表情。
“高育良。”
他的聲音很冷,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省紀偉會對你說的每一句話,以及這個聲明的真實性,進行徹底的調查。”
“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處理好的。”
“但是,你要知道,一旦被查出來,你隱瞞了自己的身份,將會受到更嚴重的懲罰!”
這些話,既是例行公事,也是一種警告。
對於高育良這樣的領導,田幗富從來都是一視同仁,沒有絲毫的偏袒。
高育良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點着頭:
“是,是!”
聲音還在嗚咽,卻帶着幾分焦急。
“我請求組織徹查!”
“我會積極配合,把所有的問題都說出來!”
“只希望組織能夠網開一面,讓我重新做人!”
他深深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隨着祁同偉的“坦白”,以及高小琴的詳細口供,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趙瑞龍的犯罪事實擺在眼前,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而且,隨着高育良的坦白,趙瑞龍也被揪了出來!
從官方的角度來看,他就是一個“商人”,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陷害了省委副書記,省公安廳廳長等多位高官!
無法無天,不可饒恕!
所以,有了確鑿的證據,沙瑞金毫不猶豫的對趙瑞龍發出了通緝令!
漢東省監察院很快采取了行動。
這次帶隊的,就是侯亮平。
他的臉上有着掩飾不住的激動,那是一種即將完成任務的莊嚴。
他手裏拿着一張通緝令,上面寫着京州趙瑞龍的秘密基地。
這是一棟位於郊區的豪宅,守衛森嚴。
趙瑞龍以爲自己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卻沒能逃出楚喬的手掌心。
侯亮平是從祁同偉那裏得到的信息。
這又是一件大功勞!
夜,漆黑一片。
幾輛警車悄然出現,將別墅團團圍住。
當全副武裝的法警如天神降世一般沖進燈火通明的豪宅,趙瑞龍在客廳裏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
他拿着手機,撥通了趙立春的號碼。
電話那頭,依舊是忙音。
一股不詳的感覺,如同毒蛇一般,在他心頭縈繞。
“趙瑞龍,你給我站住!!”
侯亮平一聲暴喝,猶如一道驚雷,在偌大的客廳中回蕩。
趙瑞龍打了個冷顫,扭頭看去。
可是,當他看到侯亮平穿着軍裝,一臉嚴肅的樣子,還有他身後的法警們,全都端着槍,臉都白了。
“啪嗒”一聲,手機掉在了名貴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擦!侯亮平?”
趙瑞龍的聲音都有些顫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這……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