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府偏廳。
燈火通明。
李長青端坐在主位上，手中轉動着兩枚從金蟬嘴裏搶下來的極品玉核桃，目光審視着站在堂下的女子。
女子一身素淨的白衣，未施粉黛，卻難掩傾城之色。
她雙眼上蒙着一條寫滿了銀色符文的緞帶，遮住了眼眸，只露出挺翹的鼻梁和略顯蒼白的薄唇。
她身上散發着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意，仿佛不是凡塵中人，而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雕。
“你說你是天機閣棄徒？”
李長青淡淡開口，煉氣後期的威壓若隱若現，“天機閣乃是化神大宗，遠在中州。你一個煉氣四層的女修，不遠萬裏來到這滄瀾域的廣陵城，就爲了投奔我一個剛出名的小家族？”
“不是投奔，是交易。”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泉水撞擊冰玉，沒有絲毫波瀾。
她雖然蒙着眼，但李長青卻感覺有一道實質般的目光正在穿透自己的肉身，窺探靈魂深處的秘密。
“我名姬如月。天生天咒之體，每泄露一次天機，壽元便削減一分，且會招來天道反噬。”
姬如月微微仰頭，面對李長青的威壓不卑不亢，“我算過，我活不過三十歲。如今，我已二十有六。”
“哦？”李長青笑了，“既然活不過三十，我收留你又有何用？替你送終嗎？”
“你能救我。”
姬如月語出驚人，“我看不透你的命格。在這天地棋盤中，所有人都是棋子，唯獨你……是一團迷霧。待在你身邊，天道的反噬會被削弱。作爲交換，我可以做你的‘眼’。”
“眼？”
“趨吉避凶，尋幽探秘。”
姬如月伸出纖細如玉的手指，指向門外，“三息之後，會有一只夜梟撞死在庭院的槐樹上。”
李長青眉頭一挑。
一、二、三。
“砰！”
院子裏傳來一聲輕響。
李長青神識一掃，果然看到一只夜梟因爲被防御陣法的靈光晃了眼，一頭撞死在樹幹上。
分秒不差。
李長青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在這個修仙界，預言術是最詭異也最難纏的能力。
他開啓系統探查。
【叮！發現特殊人才。】
【姓名：姬如月】
【骨齡：26歲】
【修爲：煉氣四層（因天道詛咒，修爲難以寸進）。】
【體質：天機玲瓏心（殘缺）——可溝通天地，預知禍福，但代價是燃燒生命。】
【評價：極度稀缺的輔助型人才！她是行走的雷達，是家族避險的神器。宿主身上的磅礴氣運（以及系統屏蔽）正好可以庇護她免受天譴。建議收錄！將其納爲妾室，通過陰陽調和，可逐步修復其殘缺體質。】
系統都說是神器，那必須得留。
但李長青沒有表現得太急切。對付這種高冷女人，不能當舔狗。
“有點意思。”
李長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姬如月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身體緊繃。
她雖算出此人是她的生機所在，但這男人身上的陽氣實在太重，讓她這個常年與陰寒天道打交道的人感到灼燒般的壓迫感。
“想留在我李家，可以。”
李長青俯視着她，“但我李家不養閒人，也不養客卿。我只要自己人。”
“自己人？”姬如月薄唇微抿。
“做我的妾室。”李長青直截了當，“唯有夫妻一體，氣運相連，我才能替你擋下這天道反噬。你也別覺得委屈，我雖好色，但也不是強人所難之輩。你若不願意，大門在那邊。”
姬如月沉默了。
她在天機閣，是被視爲“消耗品”的工具人。長老們只會壓榨她的預言能力，從未有人在乎過她的死活。
而眼前這個男人，雖然說話霸道，目光赤裸，但他身上那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氣運，確實讓她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和安全。
那種時刻懸在頭頂的死亡鐮刀，似乎在他的氣息籠罩下，遲疑了。
“只要不做那些……下流之事。”
姬如月咬牙，聲音依舊清冷，“我可以和你結爲名義上的道侶。”
“什麼叫下流，那是閨房之樂。”
李長青哈哈一笑，一把攬過她的腰肢。入手冰涼，仿佛抱着一塊寒玉。
“放心，在你心甘情願之前，我只把你當‘鎮宅神獸’供着。”
……
姬如月的加入，極其低調。
沒有宴席，沒有紅妝。她住進了李家後院最僻靜的一處閣樓，以此地爲“觀星台”。
雖然她性格高冷，平日裏除了李長青，幾乎不與柳玉兒和蘇清漪說話，但她的能力很快就折服了全家。
“夫君，今日不可出門，西方有血光。”
李長青聽了她的，沒去參加一個商會的聚會。結果當晚傳來消息，那個聚會被魔修襲擊，死傷慘重。
“今日店鋪宜售火系符籙，價格翻倍。”
李長青照做，結果正好碰上一隊急需火符去雪原獵妖的冒險者，大賺一筆。
有了這個“活體攻略”，李家的發展簡直是開了掛，規避了無數風險，吃盡了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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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白駒過隙。
修仙無歲月。
轉眼間，五年過去了。
李長青已經七十歲了。
但在大量延壽丹藥和修爲突破的滋養下，他看起來依舊像個四十歲的中年儒帥，甚至越發有了世家家主的威嚴。
這五年，是李家沉澱的五年。
李氏雜貨鋪已經擴建爲長青樓，壟斷了廣陵城城南三成的低階丹藥和符籙市場。
長子李玄，8歲，已經開始煉氣，雖然才煉氣一層，但這小子的“尋寶”天賦點滿了。
他沒事就去地攤街溜達，李家的許多稀有礦石都是他撿回來的。
性格跳脫，是個惹禍精，但因爲有百草令，沒人敢動他。
長女李幽，6歲，性格文靜，繼承了柳玉兒的溫婉。
她覺醒了木系天賦，整天跟着蘇清漪在藥園裏擺弄花草，那些靈藥在她手裏長得飛快。
次子李炎，3歲，這才是真正的妖孽。
三歲就能控火，把家裏的廚房燒了三次。
百草道人每隔幾個月就來一趟，親自教導這個寶貝徒弟，寵得沒邊了。
至於姬如月……
五年相處，那座冰山終於融化了一角。
雖然她依舊蒙着眼，依舊說話少，但每天晚上，她都會主動來到李長青的書房，讓他用靈力幫自己梳理體內紊亂的天機之氣。
那種雖然沒有突破最後一步，但卻極其親密的靈肉交融，讓她對李長青產生了一種病態的依賴。
……
初冬，密室。
李長青盤膝而坐，周身靈力涌動，身後隱約浮現出五色光輪。
煉氣九層！
五年的苦修，加上系統的反饋，他終於站在了煉氣期的頂點。
但這最後一步——築基，卻如天塹般橫亙在他面前。
五靈根築基，難如登天。哪怕他有無數資源，成功率也不足一成。
“是時候了。”
李長青睜開眼，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張已經拼湊完整的獸皮地圖。
紅蓮遺跡。
這五年，他一直在收集關於紅蓮遺跡的情報。
而就在昨天，廣陵城傳來消息，城外八百裏的“斷魂谷”出現異象，紅蓮幻影映照諸天。
遺跡，即將開啓。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
一身白衣的姬如月推門而入。
五年過去，她的氣息平穩了許多，不再像當初那樣隨時會死。
“你要去斷魂谷？”姬如月開門見山。
“嗯。爲了築基，這一趟必須去。”李長青沒有隱瞞。
“大凶。”
姬如月吐出兩個字，聲音冰冷，“我昨夜觀星，斷魂谷方向煞氣沖天，隱有血光之災。此次遺跡開啓，恐怕是魔道的一個局。”
“魔道的局？”李長青眉頭微皺。
“但……”
姬如月話鋒一轉，“大凶之中，藏着一線大吉。那吉兆的方位，就在你身上。你是變數。”
李長青笑了，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
“既然我是變數，那就值得賭一把。我都苟了這麼多年了，爲了長生，拼一次命又何妨？”
姬如月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摘下了那條蒙了五年的銀色緞帶。
第一次，李長青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完全銀白色的眸子，仿佛蘊含着星辰大海，美麗而妖異。
“這是‘窺天符’。”
姬如月閉上眼，從眼角逼出一滴銀色的血淚，化作一道流光，鑽入李長青的眉心。
“它能替你擋一次必死之劫。也是我……這五年的房租。”
說完，她身子一軟，就要倒下。
李長青一把抱住她。
看着懷裏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女人，李長青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這哪裏是房租？這是半條命！
“等我回來。”
李長青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回來之後，咱們就把那‘名義夫妻’變成真的。”
姬如月睫毛顫了顫，沒有拒絕，只是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紅暈。
……
翌日，清晨。
李長青沒有大張旗鼓。
他對外宣稱閉關煉丹，實則喬裝打扮，化作一個面容枯黃的落魄散修，混入了前往斷魂谷的尋寶大軍中。
爲了這次行動，他帶上了所有的底牌：
再次強化的二階上品飛劍、上百張二階符籙、金蟬、劇毒丹藥……
“築基丹，五行補天芝，我志在必得。”
回望了一眼繁華的廣陵城，李長青壓了壓鬥笠，消失在風雪之中。
潛龍在淵五年，今朝出海，必將攪動風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