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律師事務所，姜晚意只覺得天旋地轉。周律師那殘酷而清晰的判決，徹底碾碎了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幸。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遠不及心頭的冰冷和絕望。她失魂落魄地走到自己的白色奔馳旁，剛拉開車門坐進去，還沒發動車子，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新手機（舊號被騷擾電話打爆後剛換的）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姜晚意的心莫名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猶豫着，手指顫抖地劃過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只有一陣粗重、壓抑、如同野獸瀕死喘息般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一個沙啞、扭曲、充滿了無盡戾氣和絕望的男聲猛地炸響，幾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姜晚意！！！”
是程牧！但這個聲音…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風流倜儻，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怨毒！
姜晚意嚇得渾身一哆嗦，手機差點脫手掉下去。
“姜晚意！你這個賤人！還有許珊珊那個毒婦！是你們！都是你們把我害成這樣的！”程牧的聲音嘶吼着，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工作室被砸了！行業封殺！債主天天堵門！我他媽背了幾百萬的債！連吃飯的錢都沒了！都是拜你們這對賤人所賜！”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姜晚意：“你們把我當槍使！當猴子耍！現在出事了就想一腳把我踢開？！做夢！我告訴你們，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老子已經一無所有了！爛命一條！”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聽着！姜晚意！你和許珊珊，必須給我補償！一百萬！不！兩百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否則…”
他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的低笑：“否則…我就把我們那點破事，還有許珊珊是怎麼一步步給我錢、怎麼教唆我接近你、怎麼設局把你騙上床的…所有細節！一點不落！全他媽捅出去！找媒體！上網發帖！印成傳單滿大街撒！讓全海都的人都看看！看看啓宸科技靳珩的老婆是個什麼貨色！看看她那個好閨蜜背地裏又是怎麼算計她的！讓你們這對‘好姐妹’身敗名裂！一起下地獄陪我！哈哈…哈哈哈…”
那瘋狂而惡毒的笑聲，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姜晚意的神經，讓她渾身汗毛倒豎，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能清晰地想象到，如果程牧真的那麼做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細節被公之於衆…她將徹底被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連帶着她的父母，都將承受滅頂之災！
“不…不要！程牧你瘋了嗎？！”姜晚意失聲尖叫，聲音因爲極致的恐懼而變調。
“瘋？哈哈哈！是！老子就是被你們逼瘋的！”程牧的聲音更加癲狂，“錢！給我錢！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看到錢到賬！賬號我會發你！記住！兩百萬！少一分，我就讓全城看戲！我說到做到！”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在死寂的車廂裏回蕩。
姜晚意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駕駛座上，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腳墊上。她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冰冷的汗珠。巨大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髒，讓她幾乎無法呼吸。程牧…他真的瘋了！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
慌亂和恐懼讓她六神無主。兩百萬？她去哪裏找兩百萬？父母的錢都給她請律師了，姐姐更不可能借給她這麼大一筆錢！找靳珩？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靳珩現在恨不得撕碎了她，怎麼可能會幫她？
許珊珊！對！許珊珊！這事是她惹出來的！她必須負責！
姜晚意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撿起手機，手指哆嗦着找到許珊珊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許珊珊的聲音傳來，帶着濃重的鼻音和一種掩飾不住的煩躁，背景音裏似乎還有玻璃杯摔碎的聲響。
“珊珊！是我！晚意！”姜晚意的聲音帶着哭腔，充滿了恐懼，“程牧！程牧他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他瘋了！他威脅我！說要把他和我們的事，還有你是怎麼策劃的…全都捅出去！找媒體曝光！讓我們身敗名裂！他…他要兩百萬封口費！明天就要！不然就…”
電話那頭，許珊珊的呼吸明顯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加尖銳、更加怨毒的咒罵：“程牧？！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他還敢威脅我們？！他算個什麼東西！自己蠢被人抓到了把柄，活該！讓他去死！”
她急促地喘息着，顯然程牧的威脅也戳中了她最恐懼的神經。如果那些事真的被捅出去，她許珊珊就是主謀！是教唆犯！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珊珊…他說到做到的…他已經被逼瘋了…”姜晚意哭着說，“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啊？去哪裏弄兩百萬給他？”
“給他錢？做夢！”許珊珊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歇斯底裏的凶狠，“這種無底洞，你給了他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會像水蛭一樣吸幹我們的血！不能給！一分都不能給！”
她急促地喘息了幾聲，像是在平復自己同樣翻騰的恐懼，隨即，一個更加惡毒、更加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型，聲音也帶上了一種蠱惑般的急切：
“晚意！你聽我說！程牧是條瘋狗，但我們不能被他咬死！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反咬一口！咬那個最在乎臉面的人！”
“靳珩！”許珊珊的聲音斬釘截鐵，“他最看重什麼？名聲！還有他的啓宸科技！那是他的命根子！”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充滿了煽動性：“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晚意！你去找他！去啓宸科技！去他公司鬧！當着所有員工的面！哭！鬧！說你才是受害者！說他靳珩長期冷暴力PUA你！說他出軌（編幾個名字時間地點）！說他有家暴傾向（暗示你身上的‘傷’）！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讓所有人都看到！讓媒體都來拍！”
“你想想，他靳珩那麼大的老板，最怕什麼？最怕負面新聞！最怕影響公司形象和股價！只要你鬧得夠凶，鬧得他下不來台，他爲了息事寧人，爲了保住他的名聲和公司，就一定會妥協！到時候，別說堵程牧的嘴，離婚財產分割，你想要多少他不得乖乖給你多少？！他敢不給，你就繼續鬧！鬧到他身敗名裂！”
許珊珊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晚意！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只有鬧！狠狠地鬧！才能逼他低頭！才能保住我們自己！你想想程牧的威脅！想想你爸媽！想想你自己的以後！難道你真的想身敗名裂，被所有人唾棄嗎？！去鬧！去把水徹底攪渾！讓靳珩投鼠忌器！這是唯一的活路！”
去靳珩公司鬧？編造他出軌、家暴？把事情鬧大？
許珊珊瘋狂的話語像魔音灌耳，在姜晚意混亂恐懼的腦海中反復回蕩。她眼前閃過靳珩冰冷決絕的眼神，閃過父母失望痛苦的臉，閃過程牧那怨毒癲狂的威脅…巨大的恐懼、走投無路的絕望，還有…一絲被許珊珊刻意挑起的、對靳珩“趕盡殺絕”的扭曲恨意，如同毒藤般在她心底滋生、纏繞。
她握着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但眼神深處，那點名爲理智的微光，正在被瘋狂的黑暗一點點吞噬。許珊珊描繪的“鬧事”場景，像是一根虛幻的救命稻草，又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拉扯着她搖搖欲墜的靈魂。去，還是不去？這個瘋狂的選擇，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她幾乎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