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安大學出來，寧湘琦走在後面，跟她平時的風格大相徑庭地落後好幾步。
邵清輝指揮胖子將安琪押上警車，“你們先把人帶回去審，我後面再來。”
寧湘琦現在已經很自覺地穩坐邵清輝的副駕，“怎麼不回局裏？”
邵清輝系好安全帶，直言道，“你發現什麼了？”
寧湘琦側眼看過去，不得不說，他的顏確實很吃香，尤其是這個人還能一眼看穿自己心思的時候。
邵清輝見她半天不動，當下皺眉，“說話。”
寧湘琦立刻什麼心思都沒有了。
“我覺得不對勁，安琪這樣的女孩心理很好猜，攀富貴走捷徑，可周偉有什麼？”寧湘琦停頓一下。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說自己是個小公司的主管，長相平平，甚至中下，安琪年輕端正的女大學生，圖什麼呢？
“周偉一定有問題。”寧湘琦眸色裏滿是篤定，“所以我想再去一趟周偉家。”
邵清輝狐疑地看了一眼她，哼笑了一聲，“沒有搜查令可是進不了民宅，寧法醫是打算像上次一樣進去？”
事後調查了展館的門，被巧妙的開鎖手藝給打開了，他一下就想到了寧湘琦。
寧湘琦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敢在邵隊面前犯法，我自然有其他的方法進去，怎麼邵隊不想查案了？”
邵清輝被嗆了聲，倒也沒生氣，能言善辯，不吃虧這一塊跟自己倒是挺像。
兩人開車來到了景園小區，寧湘琦先是去了一趟物業，讓他們將周偉家的水電都停了，然後兩人喬裝成維修人員上門。
才剛到樓下，周偉正好急着出門，他連頭都沒抬就匆匆離去。
“妻子失蹤不見他着急，事後憂傷，現在又急匆匆出門，有貓膩啊。”
寧湘琦將鴨舌帽抬高，他們倆的喬裝並不算完美，但凡他再仔細看一眼就能看到兩張熟悉的面孔。
“瞧他的打扮，比我們還嚴實。”
“人走了，也不算私闖民宅，偷着樂吧。”
邵清輝刑偵幹多了，雖然不至於寧折不彎，但說道違法亂紀的事，語氣裏多少都能帶點不屑與嘲諷。
即使那個人是他自己。
“等等。”寧湘琦鼻翼收縮幾下，又朝着四周四處吸氣，惹得邵清輝沒忍住發問，“你這是什麼？警犬？”
“不會說話別說話。”
寧湘琦吐了口氣，“是周偉身上的臭味，這裏也有。”
邵清輝抬頭看了眼高樓，順着寧湘琦的越吸越偏的方向，他一把將帽子摘下，“確定嗎？”
“當然確定。”
寧湘琦不滿他到現在還在懷疑自己，忍不住還想要再分辯兩句，邵清輝卻直接越過了她，率先往前走了十來米，在一處井蓋前停下。
“這個方向是剛剛周偉離開的方向，周偉這個人中年刻板，盯着他的人三點一線，往返回家的路他走得連個印都不會差。”
一邊說着，邵清輝連着外套一塊脫了塞寧湘琦懷裏。
多年一線刑偵，邵清輝十分自律，手臂線條流暢結實，又不同於刻意喝蛋白粉練出來的大塊肌肉，流暢結實的小臂反而更能給人安全感。
“嘣！”不知道哪裏撿來的鋼棍，一個巧勁邵清輝就把井蓋掀開。
“警犬聞聞。”
寧湘琦下意識動動鼻子，很快又反應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過那股臭味在井蓋被打開的一刻更加明顯了。
“就是這裏。”
“景園小區的下水道，從這棟樓前橫穿而過。”邵清輝用指尖比劃了一條線。
寧湘琦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查案本就是海裏撈針。”
即使是現代刑偵技術再精進，可說起來犯人的犯罪手法也更細致難查，逃脫起來更是如同遊魚如海。面對一具具成年枯骨，還有眼前的殺人烹屍，很多線索都是大海裏撈出來的。
每日每夜的背後都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警員在撐着。
寧湘琦明白這個道理，邵清輝已經在打電話安排人來景園小區封鎖調查，末了她聽見他說。
“再派一隊人，抓周偉。”
邵清輝這是信任她了，寧湘琦不自覺地笑了。
很快等支援到來，幾個警員和寧湘琦都換上了防水服，“我下去，只有法醫能快速地分辨出人體組織。”
下水道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就算是天天與屍體打交道的寧湘琦一時都沒忍住。
那種肉質腐敗混着臭水溝的淤泥在城市陰暗處形成的單體循環空間，只有老鼠和蟑螂能這潮溼惡臭的環境裏過活。
“這邊。”寧湘琦彎腰在下水道裏行走，強忍惡心，分辨下水道裏的味道。
身後的警員忍住惡心，一腳踹開隔欄。
“咔嗒”。前面的警員不知道踩了什麼，清脆的響聲，寧湘琦再熟悉不過，是骨頭摩擦的聲音。
找到了——一塊女性盆骨。
“下水道水流很慢，其餘的屍塊一定在附近，大家一起動手一塊區域一塊區域搜索。”
屍骨陸續從下水道起上來，小區的居民有的身在高樓不停放大相機，有的大膽圍在警戒線邊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三個小時後，經過DNA檢測後確定景園小區下水道裏撈出的屍骨就是劉小娥，刑偵隊有了充足的理由搜查調查周偉家。
驗屍房內，寧湘琦重新換上勘驗服，她將劉小娥的屍骨一塊塊按位擺放，拼出一副正常的人體區位。
最後她的目光又停在了盆骨上，若有所思。
“哈哈哈！這案子不就破了！”
胖子的笑聲從入門就一路闖進技術科，寧湘琦估摸搜查周偉家的人也回來，拿起一份報告走出去。
一見到寧湘琦，胖子熱情地打招呼，“寧姐，我們在周偉家廚房的水槽下水口裏，找到了人體組織碎屑，就等DNA鑑定結果出來。”
“這個證據可再瓷實不過了。”
轟動全市的案子終於有了結果，刑偵隊的人都鬆了口氣，周偉還沒開始審，辦公室裏就有小警察互相打趣。
“在刑偵待久了，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戀愛。”
胖子越說越得意，還賣了關子，“另外老大還讓我們去查了周偉的銀行流水，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他兩個月前銀行卡裏多了，這個數！”
胖子胖乎乎的拇指與食指裂開，比了“八”。
“哇嗚！”衆人驚嘆，寧湘琦不免詫異，他還安排了人查銀行流水。
果然是刑偵經驗十足的老刑警了，他背後的工作深度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那邊胖子還在吹噓，“猜猜，這錢哪兒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