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廊道在身後延伸，如同巨獸的消化道，幽藍的指示燈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五人慘白而疲憊的臉。合攏的閘門將王座大殿的死寂徹底隔絕，也切斷了那令人窒息的規則壓制，但另一種沉重卻壓了上來——對未知前路的茫然，以及對剛剛那場超越理解的遭遇的後怕。
空氣中彌漫着陳腐的金屬鏽蝕味，卻奇異地帶着一絲……生機？像是封閉了萬年的地窖終於透進了一絲風。
林晚靠在冰冷刺骨的牆壁上，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着肋骨的鈍痛和靈魂深處的疲憊。她攤開手掌，指尖似乎還殘留着觸碰那幽紫晶體時的冰冷刺痛感，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仿佛擁有自己生命般的暖流，正順着她的經脈緩緩遊走，與她那變異的、帶着一絲虛無死寂氣息的怨噬力場艱難地融合。
【吸收“方舟核心”殘留能量……力場進化度+1.7%……獲得未知權限碎片（殘缺）……權限等級：訪客（臨時）】
【解析古老記憶庫（部分）……獲得信息：“低語之喉”、“徘徊回廊”、“引擎聖所”、“淨化深淵”……】
【地圖數據更新：方舟壁壘（區域：外圍墓區/通道α-7）……環境掃描：結構穩定性37%……能量水平：極低……活性信號：零星（非敵對？）……】
系統的提示音依舊帶着雜訊，卻終於提供了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方舟壁壘……訪客權限……還有那些聽起來就令人不安的地名。
“隊……隊長……”百靈的聲音帶着哭腔後的沙啞，她蜷縮在對面牆壁下，雙手抱着膝蓋，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個骷髏……它……它是不是活了？”
“是殘留的意識。”林晚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依托那塊晶體存在。現在……暫時沉睡了。”她沒說的是，那意識最後似乎並非完全被壓制，更像是因爲她的“共鳴”和“請求”，選擇了……放行？甚至有一絲解脫？
石盾沉默地檢查着自己右臂的夾板，岩石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他偶爾掃向通道深處的眼神，充滿了野獸般的警惕。影刃像一道褪色的影子，貼在牆壁上，幾乎與金屬融爲一體，只有偶爾調整姿勢時，才顯露出左腿傷勢帶來的細微僵硬。靈瞳則抱着她那依舊失靈的終端，銀眸失焦地望着空中，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動，似乎還在處理着過量涌入的古老信息流。
“我們……還在那扇S級的門裏面嗎？”百靈又問，聲音裏充滿了絕望。
“不。”林晚搖頭，努力整合着腦中的記憶碎片和系統信息，“這裏……是另一個地方。一個更古老的……遺跡。那扇‘饕餮之口’，可能只是……附着在這個遺跡外殼上的一個‘新傷’。”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背後竄起一股寒意。S級事件，竟然只是附着物？那這個被稱爲“方舟壁壘”的遺跡本身，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我們必須離開這裏。”林晚掙扎着站起身，肋骨的疼痛讓她吸了口冷氣，但眼神卻重新凝聚起銳利，“呆着不動就是等死。系統找到了一條路徑，可能通往一個叫‘低語之喉’的地方，那裏或許有出口，或者……更多的信息。”
沒有人反對。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稍微處理了一下傷勢，補充了少量高能量食物和水（來自突擊艦應急包），小隊再次沉默地出發。林晚走在最前，依靠着系統提供的、極其簡陋的路線圖和那絲微弱的“訪客權限”感應着方向。通道並非筆直，時而向上攀爬，時而向下深入，兩側經常出現岔路和緊閉的艙門，有些門扉上還殘留着激烈的戰鬥痕跡和被暴力破壞的裂口。
空氣中那股微弱的“生機感”似乎越來越明顯，甚至能偶爾聽到極其遙遠的、仿佛從金屬牆壁內部傳來的……流水聲？或者是能量流動的嗡鳴？
【檢測到環境能量水平緩慢提升……活性信號增強……分析來源：疑似生態維持系統（殘破狀態）……】
生態維持系統？這艘巨大的“方舟”內部，難道還有活物？
這個念頭讓人毛骨悚然。
突然，走在前面的林晚猛地抬起手，握拳示意停下！
所有人都瞬間繃緊，屏住呼吸。
前方通道拐角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持續的……刮擦聲。
不像金屬摩擦，更像是什麼東西……在挖掘？或者……咀嚼？
影刃無聲無息地融入陰影，向前摸去。片刻後，他返回，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帶着一絲極難得的凝重。
“一種……生物。沒見過。在啃食牆壁裏的線纜。能量反應很低，但……數量不少。”
啃食線纜？林晚心中一凜。記憶碎片中閃過關於方舟內部存在各種自動維護單元和……清理者的信息。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拐角後的通道略微開闊，像是一個小型的樞紐節點。而在節點一側的牆壁上，一個維修面板被撕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色彩各異的線纜。數十只拳頭大小、形似金屬甲蟲、但有着生物般復眼和尖銳口器的小東西，正密密麻麻地趴在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啃噬聲。它們的甲殼顏色黯淡，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爲一體。
似乎是感應到活物氣息，最近處的幾只“甲蟲”猛地停下了動作，抬起頭，復眼閃爍着微弱的紅光，鎖定了林晚的方向！
【檢測到低威脅目標：清道夫IV型（休眠激活）……習性：吞噬廢棄能量及有機物……威脅度：低（個體）……中（集群）……】
清道夫？休眠激活？
沒時間細想，那幾只甲蟲已經振動着翅膀，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如同子彈般射了過來！速度極快！
林晚反應更快，壓縮的力場覆蓋手掌，閃電般拍出！
啪！啪！啪！
三只甲蟲被她精準地拍在牆上，甲殼碎裂，流出粘稠的、散發着機油味的液體，抽搐幾下就不動了。【吸收到微弱機械意識……能量+1……】
但更多的甲蟲被驚動了！整個節點裏的清道夫如同炸窩的馬蜂，嗡地一聲全部飛起，化作一片黑壓壓的蟲雲，朝着小隊猛撲過來！復眼中閃爍着飢餓的紅光！
“後退！找掩體！”林晚急退，雙掌連拍，每一擊都能精準拍碎一只甲蟲，但數量太多了！它們的口器異常鋒利，輕易就能咬穿作戰服！
石盾怒吼一聲，用龐大的身軀擋在通道較窄處，完好的左臂揮舞，如同拍蒼蠅般將成群沖來的甲蟲掃飛砸碎！但甲蟲的數量太多，不少繞過他，撲向後面的靈瞳和百靈！
“滾開！討厭的東西！”百靈嚇得尖叫，雙手亂揮，混亂的情緒波動擴散開來，讓那些甲蟲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和遲疑，但效果遠不如對付有復雜情緒的生物。
靈瞳則顯得異常鎮定，她甚至沒有後退，銀眸快速掃過蟲群，突然喊道：“它們的復眼！對特定頻率的光敏感！百靈！嚐試模擬高閃頻紫外波段！”
“啊？怎……怎麼模擬？”百靈慌了。
“用你的信息素和情緒波動！想象！強烈的、閃爍的、刺痛的感覺！”靈瞳語速極快。
百靈幾乎要哭出來，但還是死馬當活馬醫，閉上眼睛，雙手按着太陽穴，臉憋得通紅，拼命想象着刺眼閃爍的紫外線燈！
一種古怪的、帶着刺痛感的波動以她爲中心散開！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沖到她近前的清道夫甲蟲，復眼猛地黯淡下去，發出痛苦的吱吱聲，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起來，甚至互相攻擊！
有效！
林晚眼中一亮，立刻有樣學樣，她的力場對能量模擬更加精細！她將力場頻率調整到靈瞳所說的波段，猛地向前一推！
嗡！
一片無形的、高頻閃爍的能量場擴散開來！
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被這片能量場籠罩的清道夫甲蟲成片成片地失去方向，暈頭轉向地墜落在地，抽搐不已！
威脅瞬間解除。
衆人看着滿地狼藉的蟲屍和那些暈頭轉向的小東西，都鬆了口氣。
“靈瞳，你怎麼知道……”百靈好奇地問。
靈瞳揉了揉依舊刺痛的銀眸：“剛才……解析那些古老信息時，好像……看到過類似的維護生物圖鑑……它們的弱點被標注了……”
又是那些記憶碎片的作用！
林晚看着靈瞳，心中微動。這些碎片知識，在這種環境下，簡直是救命稻草。
“收集一些完整的樣本。”林晚下令，“也許研究院那幫家夥會感興趣。”她自己則走到被撕開的維修面板前，看向裏面被啃噬得亂七八糟的線纜。
一些線纜斷裂處，竟然有極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如同菌絲般的物質在緩緩蠕動，試圖連接斷口。
這是……
【檢測到生物性修復組織……活性微弱……與方舟壁壘基礎結構存在共生關系……】
【分析：方舟壁壘具備極低限度自我修復功能……清道夫啃食可能是在清理壞死部分或獲取能量……】
自我修復？共生？
這座方舟，比想象中還要復雜。
她嚐試着將一絲那“訪客權限”賦予的能量，緩緩注入那乳白色的菌絲。
菌絲仿佛被注入了活力，蠕動的速度明顯加快，甚至發出微弱的、愉悅的情緒波動？斷口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愈合！
【與方舟基礎修復系統建立微弱連接……獲得環境信息反饋：前方三公裏處，“低語之喉”通道結構破損度71%，存在塌陷風險，能量泄漏……建議繞行……】
果然有用！這訪客權限不僅能指路，還能獲取實時環境信息！
“改變路線。”林晚立刻根據反饋，在系統提供的地圖上選擇了一條備用路徑，“走這邊。前面主幹道不安全。”
小隊再次移動。有了這次遭遇，他們更加小心。依靠着林晚的權限感應和靈瞳偶爾從記憶碎片中挖出的只言片語，他們避開了好幾處能量亂流區和結構不穩定地帶。
通道逐漸變得寬闊，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壁畫和無法理解的文字銘刻，記載着星辰、航行、以及……與某種陰影的戰爭。這些壁畫讓那些記憶碎片變得更加鮮活，也更加沉重。
終於，在穿過一道需要權限驗證（被林晚用那絲能量強行刷開）的氣密門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處巨大的平台上，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廣闊無比的空間。
空間的中心，懸浮着一顆……微弱跳動的、由無數光絲纏繞而成的巨大光卵。它散發出柔和的、滋養性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而在光卵下方的“地面”上，竟然是一片……綠意？
那不是自然的土壤，而是覆蓋在金屬結構上的一層厚厚的、散發着微弱熒光的苔蘚和菌類。甚至還有一些扭曲的、從未見過的灌木和藤蔓，它們依靠着光卵散發的能量和從某些裂縫中滲出的液體艱難生長着。
一個小型的、殘缺的生態系統！
空氣在這裏變得溼潤而清新，充滿了植物和泥土的氣息，與之前的死寂鏽蝕判若兩地。
“天啊……”百靈睜大了眼睛，幾乎忘了恐懼。
就連石盾和影刃，眼中也流露出震撼之色。
【到達：低語之喉（生態維持區-殘破）】
【檢測到穩定能量源：“培育之光（破損）”……環境適宜性：中……警告！檢測到非標準生命反應！種類：未知……數量：少量……】
平台邊緣有向下的旋梯。小隊小心翼翼地走下，踏入這片微型的森林。腳下的苔蘚柔軟而溼潤，周圍的植物散發出奇異的芬芳。
這裏安靜得只剩下光卵跳動的微弱嗡鳴和植物的呼吸聲。
然而，靈瞳的眉頭卻緊緊皺起。
“不對……”她低聲說，銀眸警惕地掃視着那些茂密的、發出熒光的灌木叢，“有東西……在‘低語’……很多……充滿……飢餓……”
低語之喉？這個名字……
仿佛是爲了印證她的話。
沙沙沙——
周圍的灌木叢和無光的陰影處，傳來了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一雙雙閃爍着幽幽綠光、充滿野性和飢餓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們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些……難以形容的生物。像是各種不同動物甚至機械零件被強行拼湊融合後的產物，身上覆蓋着發光的苔蘚和真菌，形態扭曲，唯一相同的，是那雙盯着他們、充滿了最原始食欲的眼睛。
它們被活物的氣息吸引而來。
這片綠洲，同時也是獵場。
林晚緩緩握緊了拳，那絲幽紫能量在體內流轉。
“準備戰鬥。”
“看來，‘低語’的，不是友好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