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華看着傅懷瑾發來的兩條微信，指尖在微涼的手機屏幕上停頓了片刻。蘇家聯姻的真相像一塊冰壓在心頭，而傅懷瑾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更像是在這片冰面上投下的一顆石子。
她深吸一口氣，回復：「沒有。什麼事？」
幾乎是她信息發出的瞬間，他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低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夜晚特有的磁性，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方便下樓嗎？我在你家外面。”
姜舜華走到窗邊，輕輕撩開窗簾一角。夜色中，一輛黑色的賓利靜靜停在老宅對面的梧桐樹下，車窗降下一半，隱約能看到他冷峻的側影。
她心緒復雜，最終還是套上外套，悄聲下了樓。
秋夜的涼風帶着桂花殘留的甜香。姜舜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車內彌漫着和他身上一樣的雪鬆氣息。
“這麼晚，傅總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
傅懷瑾側過頭，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中牢牢鎖住她，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核心：“我剛從我奶奶那裏回來。她告訴我一件事——她和你奶奶，年輕時曾爲我們定下過婚約。”
“什麼？”姜舜華猝然抬眼，震驚地看着他，以爲自己聽錯了。祖輩婚約？這太戲劇化了！
“很意外？”傅懷瑾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唇角似乎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直，“因爲一些陳年舊怨，兩位老人家鬧翻了，這事就沒再提。但婚約，確實存在過。”
他看着她臉上變幻的神色，繼續道：“我知道你今晚經歷了什麼。蘇家的目的，你應該也查清楚了。”他的語氣是肯定的，仿佛早已看穿她的行動。
姜舜華沒有否認，只是抿緊了唇。在他面前，她好像總是無所遁形。
“舜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而清晰地叫她的名字，褪去了所有試探和僞裝，只剩下純粹的認真，“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想用一紙虛無的舊約來綁架你。”
他傾身靠近了一些，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和他眼底那片深海下翻涌的、熾熱的情緒。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在我這裏，你從來不是商業版圖上需要爭取的籌碼，也不是鞏固地位的階梯。”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上，“我接近你，是因爲三年前那個雨夜，是因爲那個人是你，僅此而已。”
“這場所謂的婚約，”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如果你不願意，它就是一張廢紙。但如果你對我，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感覺，那它就是命運給我最好的饋贈，是我名正言順走向你的理由。”
他沒有逼迫，沒有強勢宣告，而是將選擇權，無比鄭重地，交回到了她的手中。這是他不同於蘇宴之算計的真心，也是他不同於外界傳聞的尊重。
姜舜華的心，像是被投入熱水的冰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蘇家的算計，傅懷瑾的坦誠，祖輩的淵源，今晚所有的信息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我需要想想。”她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灼人的視線，聲音有些微啞。
“好。”傅懷瑾沒有半分不滿，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在心裏，“我等你。”
姜舜華推開車門，夜風拂面，帶來一絲清醒。她快步走回老宅，沒有回頭。
在她身影消失在門內後，傅懷瑾才緩緩升起車窗，眸色深沉如夜。
他已經亮出了所有的底牌——他的真心，以及命運的助攻。
接下來，他只需要等待，並且……掃清一切障礙。
……
回到房間，姜舜華背靠着冰冷的門板，心跳依舊急促。
奶奶年輕時定下的婚約……傅懷瑾毫不掩飾的真心……
她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唇角，那裏仿佛還殘留着他剛才靠近時，溫熱氣息帶來的戰栗感。
她必須去找奶奶問清楚。不僅僅是關於婚約，更是關於晚宴上，那個不對勁的眼神。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姜奶奶，也正望着天花板，毫無睡意。孫女晚上那番犀利的話，像一把鑰匙，試圖打開她塵封多年的心門。有些秘密，或許……是到了該說出來的時候了。
一場關於過往、關於選擇、關於真心的風暴，正在姜家老宅靜謐的夜色下，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