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峰的雲在煉劍。
千萬道流霞被山巔的罡風鍛成鋒芒,順着八卦陣的紋路流淌,在岩壁上刻出密密麻麻的劍痕,每個痕跡都泛着先天清氣的寒光,將試圖靠近的魔氣斬成齏粉。
三海君踏着劍痕登上峰頂時,腳下的雲磚突然翻涌,化作無數細小的劍穗,纏着他的靴底往陣眼拖——那是玉虛宮的護山大陣在檢驗來者的道心。
“止步。”
陣眼中央傳來洪鍾般的聲音。
八卦圖的乾位突然升起道金光,光中浮現出位身披混元紫綬仙衣的老者,青絲如瀑垂落肩背,發間別着根九龍簪,簪頭的龍首正吐出先天清氣,在他周身織成透明的結界。
最驚人的是他手中的拂塵,銀絲根根如天柱,掃過虛空時,竟將飄過的雲彩梳成太極的模樣。
三海君認出這是元始天尊的法身。
他剛要行禮,卻見八卦陣的坤位突然裂開,涌出的黑氣在半空凝成黃龍的虛影,張開巨口就咬向天尊的後心。
可虛影剛觸到清氣結界,就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化作漫天黑灰,被拂塵掃得幹幹淨淨。
“九龍的餘孽,竟敢在玉虛峰撒野。”
元始天尊的聲音不帶絲毫波瀾,拂塵輕揮間,八卦陣突然加速旋轉,陣眼處的太極圖噴出兩道光柱,一道直沖天穹,將墜落的星辰托回原位;一道扎入地心,讓整座玉虛峰發出龍吟般的震顫,“三海君,你既攜開明獸魂片而來,可知昆侖的劫數,早在盤古開天時便已注定?”
仙靈兒突然指着天尊腳下的雲紋。
那些流動的雲彩裏,竟藏着無數細小的人影——有盤古手持巨斧開天辟地,有女媧捏土造人,有黃帝與蚩尤激戰,最後定格在九龍被鎖入禁都的畫面,每條龍的鎖鏈上,都纏着塊與玉珏相似的青光。
“這些...是昆侖的記憶?”少女的靈芝光在掌心跳動,與雲紋中的青光產生共鳴,那些畫面突然加速流轉,最後停在庚辰子時的星空圖上。
“此乃‘劫運星圖’。”
元始天尊的拂塵指向星空圖,乾位的星辰突然閃爍,“九龍以黃帝骸骨爲引,欲在此時借北鬥移位之力破封,而禁都深處,藏着能吞噬三界的‘混沌之氣’,一旦被它們放出,天地將重歸洪荒。”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三海君手中的玉珏上,“唯有集齊開明獸九魂,方能重鑄封印,只是...”
話音未落,八卦陣突然劇烈震顫。
坎位的水紋變成墨色,涌出的魔氣中裹着無數骷髏頭,每個頭骨都在嘶吼:“元始老兒,別裝神弄鬼了!你的玉虛宮早就被我們圍住,識相的就交出太極圖,否則讓你這老骨頭陪黃帝作伴!”黑氣中,蘇笑顰的身影若隱若現,黑袍上的骷髏頭紛紛睜開眼,射出怨毒的光。
“不知死活。”
元始天尊的拂塵銀絲突然暴漲,如萬千利劍刺向黑氣。
骷髏頭在清氣中紛紛潰散,蘇笑顰的慘叫從陣外傳來:“我得不到,你們也別想好過!屍群已經開始啃食玉虛峰的地脈,不出半個時辰,這座破山就會塌!”
三海君立刻祭出玉珏。九塊魂片在陣眼上方組成青光結界,與八卦陣的光芒交織成網,那些啃食地脈的屍群在網下發出淒厲的哀嚎,化作黑色的膿水滲入岩層。仙靈兒的靈芝光順着網紋流淌,岩層中突然鑽出無數藤蔓,將殘餘的魔氣緊緊纏住,藤蔓開花的刹那,竟結出帶着太極圖案的果實。
“好個靈芝本源。”
元始天尊眼中閃過贊許,“這丫頭的靈根,竟與混沌之氣相生相克。”
他突然將拂塵拋向三海君,“持此拂塵,可引玉虛峰的先天清氣,與你的四海之力相融。
記住,禁都決戰時,需讓仙靈兒的靈芝光護住開明獸魂片,再以你的心頭血爲引,方能徹底淨化混沌之氣。”
拂塵剛入手,三海君就感到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銀絲上的先天清氣與他的金剛真身產生共鳴,金光中浮現出四海潮汐的紋路,與八卦陣的流轉完美同步。他望向陣外,玉虛峰的岩壁正在自我修復,那些被屍群啃出的缺口處,長出晶簇狀的新芽,芽尖都頂着顆小小的太極圖。
仙靈兒突然指着星空圖。
庚辰子時的位置,原本黯淡的星辰突然亮起,周圍浮現出九道光暈,與開明獸的九顆頭顱完全對應。
“它們在等我們。”
少女的聲音帶着堅定,靈芝光與光暈產生共鳴,星圖上的禁都位置突然炸開,露出裏面盤臥的九龍虛影,每條龍的眼中都燃燒着混沌之火。
“時候到了。”
元始天尊的法身開始變得透明,混元紫綬仙衣上的星辰圖案紛紛飛入星空圖,“老夫需留在此地穩固八卦陣,你們帶着玉虛峰的清氣去吧。
記住,混沌之氣雖凶,卻怕三樣東西——開明獸的魂、靈芝草的心、還有...”他的目光落在三海君胸口,“黃帝血脈裏的那股守護之力。”
法身消散的刹那,八卦陣的光柱變得愈發熾烈。
三海君握緊拂塵,感受着玉虛峰的地脈與自己同頻共振,仿佛整座山峰都化作了他的鎧甲。
仙靈兒走到他身邊,靈芝光與拂塵的銀絲纏在一起,在半空織成淡金與淡紫的光帶,順着山道向禁都延伸。
兩人朝着峰下走去時,身後的玉虛宮突然響起鍾聲。
那聲音穿透雲層,在昆侖九門間回蕩,懸圃的不死樹、瑤池的療愈池、西王母宮的紫翠丹房...所有守護者的力量都在鍾聲中匯聚,順着光帶涌向禁都的方向。
三海君知道,這是元始天尊在爲他們送行,也是在爲整個昆侖,敲響決戰的號角。
風掠過玉虛峰,帶着先天清氣的凜冽與靈芝的溫潤,吹向禁都的大門。
那裏,九龍的咆哮震得天地顫抖;那裏,混沌之氣的黑霧正在彌漫;那裏,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宿命、所有的守護與抗爭,都將在庚辰子時的星空下,迎來最終的了斷。
而三海君的掌心,拂塵的銀絲正與玉珏的青光輕輕共鳴,像是在訴說一個跨越萬古的約定——昆侖不死,守護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