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念安昨天淋了雨後,半夜就燒了起來,昏昏沉沉吃了藥也不見好。
早上整個人還渾身滾燙,起不來。
“媽媽?”
熙熙自己穿好了衣服,來到媽媽房間,趴在床邊,小手摸了摸她發燙的臉頰,“你臉好紅呀,是不是生病了?”
沈念安費力地睜開眼,對上兒子擔憂的大眼睛。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嗓子啞得厲害:“沒事的寶貝......媽媽等會兒吃點藥就好了。”她撐着綿軟的身子坐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簡單洗漱後,她強打精神蒸了幾個奶油包,煮了個雞蛋。
看着兒子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自己卻毫無胃口,只勉強喝了小半杯溫水。
送熙熙去幼兒園的路上,短短幾分鍾的路程,她走得異常艱難,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風一吹,頭更暈了。
“媽媽再見!”熙熙在幼兒園門口用力朝她揮手。
沈念安笑着點頭,等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內,強撐的那口氣瞬間泄了。
她扶着路邊的樹幹,眼前天旋地轉,不行,得去醫院,她伸手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讓她胃裏一陣翻涌。量體溫、驗血......結果出來,高燒近39度。
醫生開了藥,讓她去輸液室打吊針。
冰涼的藥液順着血管流進身體,昏沉的腦子終於清明了些許,她靠在輸液室的椅子上,疲憊地閉上眼。
滴完液,剛走出輸液室來到門診大廳。
“庸醫!你們這群庸醫害死我兒子!”
“我要你們死,都去死!”
幾聲怒吼夾雜着驚恐的尖叫猛地炸開!
人群瞬間騷動混亂。
沈念安循聲望去,心猛地一沉!
只見一個狀若瘋癲的中年男人揮舞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正瘋狂地追砍着一名穿着白大褂、頭發凌亂的女醫生。
幾個保安試圖阻攔,卻被男人不要命的架勢逼得連連後退。
女醫生驚恐後退,腳下不穩摔倒在地!男人赤紅着眼,舉刀就要刺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猛地撲過去,將女醫生護在身後,同時用力推開了男人的手臂。
“霍醫生!”
沈念安認出了剛剛救人的男醫生,他曾是熙熙的兒科主治醫生,霍言。熙熙小時候得了川崎病,就是他治療好的。
一個年輕有爲又溫和耐心的好醫生。
刀刃劃破了霍言的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白大褂的袖子。
男人一擊不中,更加暴怒,刀鋒再次凶狠地刺向霍言。
沈念安驚呼一聲,來不及多想,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裏的包,狠狠砸向男人持刀的手臂!
包砸中目標,男人手臂被打偏,刀尖也偏離了方向,險險擦過霍言的衣角。
男人猛地扭頭,一雙充滿血絲、凶戾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念安。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沈念安被看得渾身一僵,恐懼瞬間攫住了心髒,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
幸好,更多的保安終於沖了上來,一擁而上,死死按住了發狂的男人,奪下了他手裏的刀。
危機總算解除了。
霍言捂着流血的手臂,快步走到沈念安面前,一下認出了她,這是曾經患病孩子的媽媽,深邃的眼眸裏滿是感激:“熙熙媽媽,謝謝你。”
他看着眼前這個纖細柔弱的女人,她額角還沁着病態的虛汗,漂亮的大眼睛裏驚魂未定,明明自己怕得發抖,卻在那一刻毫不猶豫地選擇幫他。
“沒......沒事,霍醫生你手臂......”沈念安聲音都在發顫,指着他的傷口。
“皮外傷,不要緊。”霍言語氣溫和地關心道,“倒是你,臉色很差,來醫院是哪裏不舒服嗎?”
“有點感冒發燒,剛打完針,好多了。”
沈念安勉強笑了笑,只想快點離開這混亂的地方,“霍醫生你快去處理傷口吧。”
“熙熙媽媽。”霍言叫住轉身欲走的她,眼神真誠,“謝謝你今天的救命之恩,我想改天請你吃頓飯,表達謝意,可以嗎?”
沈念安連忙擺手:“真的不用了霍醫生,舉手之勞。”
“要的。”霍言堅持,“請務必給我這個機會。”
看着他誠懇的眼神和還在滲血的手臂,沈念安實在無法再拒絕,只好輕輕點了點頭:“......好吧。”
這時,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警察迅速趕到,控制了行凶者,同時開始疏散人群,尋找目擊者。
了解到沈念安見義勇爲,當即一個女警走過去,說道:“這位女士,請你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做個筆錄。”
霍言因爲需要緊急處理傷口,無法同去。
沈念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瞬間冰涼,她看着外面那閃着紅藍燈光的警車,腳步像灌了鉛。
警車裏。
沈念安坐在後座,緊緊靠着車門,臉色比在醫院時更加蒼白,冷汗順着額角滑落。
“女士,放輕鬆點,你是見義勇爲的好人,不是犯人。”
旁邊一位年輕的女警察覺到她的異常緊張,笑着寬慰道。
沈念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警車狹小的空間,閃爍的警燈,還有身邊穿着制服的人......都讓她感到慌亂和畏懼。
內心最深處的秘密被喚醒。
眼前的光線驟然扭曲、昏暗......
肮髒破敗的小房間,彌漫着劣質煙酒和汗液的酸臭。
一個滿嘴黃牙、噴着腥臭酒氣的五十多歲老男人,獰笑着朝縮在牆角,瘦骨嶙峋的少女壓來,少女臉上有一道皮開肉綻的劃傷,貫穿整個左臉,觸目驚心。
“你奶奶已經收了我的彩禮錢,你就是我媳婦,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別以爲劃爛自己的臉,我就會放過你,今天我要定你了!”
男人惡狠狠地邊說,邊扯少女的衣服。
絕望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少女顫抖的手摸向身後藏着的一把生鏽的剪刀。
她閉緊雙眼,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刀狠狠捅了出去。
“噗嗤!”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猛地噴濺在臉上。
“啊!”
男人淒厲的慘嚎在耳邊炸響。
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