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獲取神秘金屬碎片帶來的振奮，並未持續太久。如同在漫漫長夜中瞥見了一顆遙遠的星辰，雖然指明了方向，卻無法立刻照亮腳下的荊棘之路。現實的冰冷與殘酷，很快便再次將林澈拉回這污穢而壓抑的囚籠。
他將碎片小心翼翼地藏好，每至夜深人靜，便借着那微不可察的廊燈餘光，用全部心神去感知、去揣摩其上殘留的紋路與那絲微弱的靈氣波動。紋路玄奧，遠超他當前境界所能理解，更像是一種古老而高等的能量運用法則的冰山一角，勉強觀摩，雖偶有所得，對神識略有錘煉之效，卻無法直接轉化爲即時的力量。
而更迫切的問題，來自於修煉本身。
隨着穩固了煉氣一層的境界，並對那縷靈力的掌控越發熟練，林澈清晰地感覺到，自身對靈氣的需求正在逐步增大。那墨綠苔蘚中蘊含的奇異靈氣，質雖尚可，量卻實在太過於稀薄。
每一次修煉，他都需耗費極大的心神，才能從那苔蘚中艱難地剝離、引導出微不足道的一縷。初時，這縷靈氣尚能帶來明顯的改善，但隨着身體被初步滋養，經脈被稍加拓寬，這點靈氣便如同杯水車薪，再也難以推動修爲的明顯增長。
進步的速度陡然慢了下來，近乎停滯。
他嚐試着延長在那陰暗角落“勞作”的時間，但監工的巡查並非完全規律，過於頻繁的停留極易引起懷疑。他也嚐試過更拼命地壓榨那苔蘚，卻發現其靈氣的再生速度極其緩慢，過度汲取反而會使其光澤暗淡，生機萎靡，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恢復。
此路，似乎快要行至盡頭。
若無法找到更多、更濃鬱的靈氣來源，莫說恢復昔日修爲，便是想突破煉氣二層，恐怕都需耗費以年計算的漫長時光——而他，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梵蒂的陰影、“遠行”的威脅、以及這具身體長期被抑制的隱患，都如同懸頂之劍，逼迫他必須更快地變強。
焦慮，如同細微的毒蟲，開始啃噬他的內心。但他深知，焦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必須主動尋找新的契機！
燈塔如此龐大，結構復雜，既然這底層污水廠能殘存舊世界的遺跡碎片和蘊靈苔蘚，其他地方呢？那些塵民難以觸及的區域，那些被遺忘的角落，是否也隱藏着類似的、甚至更好的東西？
他將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地方。
白日勞作時，他更加留意監工士兵和偶爾出現的上民工程師之間的交談片段，留意管道上模糊的標識銘牌，留意氣流的方向和機械運轉的規律。他甚至開始有意識地、極其謹慎地與其他看起來相對“資深”的年長塵民進行一些極簡單的、不惹人注意的交流。
機會出現在一次短暫的休息間隙。幾名塵民靠在相對幹燥的管道上喘息，無人說話，氣氛沉悶。林澈狀似無意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用極低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般喃喃道：“這鬼地方的活兒，真是幹不完……聽說以前清理西區那個廢棄倉庫的時候，還輕鬆點，至少沒這麼臭……”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聲音又小，像是純粹的抱怨。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如同溝壑般深刻的老塵民，正閉目養神，聞言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並未睜眼，只是嘴唇嚅動，發出幾乎聽不清的沙啞聲音：“西區……廢棄倉庫？哼……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早就封了……”
林澈心中一動，卻不敢表現得太急切，依舊維持着疲憊的語氣：“封了？爲啥？不是說裏面堆的都是沒用的舊東西嗎？”
老塵民似乎懶得多說，或許是太久沒人跟他聊起這些無關緊要的舊事，又或許只是被勾起了些許回憶，過了半晌，才又含糊道：“沒用的東西？……呵……誰知道呢……亂得很……據說都是舊世界塌下來的時候，順手撈上來的破爛……堆了多少年了……後來說是結構不安全，怕塌……就封了……省得咱們這些‘賤骨頭’進去亂翻，惹出麻煩……”
舊世界遺物？
林澈的心髒猛地一跳！強行壓下臉上的異樣。
老塵民說完這句，便再也不肯開口，仿佛睡着了。
但這點信息，對林澈而言，已然足夠！
廢棄倉庫！堆放着舊世界遺物！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在他腦海中瞬間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金屬碎片從何而來？很大可能就是來自類似的地方！既然一塊碎片都能殘留如此奇異的紋路和靈氣，那堆積了大量舊世界遺物的倉庫呢？其中是否會存在靈氣更充沛的物品？甚至是……保存完好的、與修煉相關的器物？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風險固然巨大。被廢棄封存，意味着那裏很可能缺乏監管，但也可能意味着環境更加危險——結構不穩、缺乏照明、甚至可能存在未知的毒氣或輻射。而且，如何避開巡邏隊，潛入被封存的區域，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難題。
但與困守原地、修爲停滯直至危機降臨相比，這點風險，值得一冒！
接下來的幾天，林澈變得更加沉默，但所有的感官都如同最敏銳的雷達，全力收集着一切與“底層”、“西區”、“廢棄區域”、“倉庫”相關的信息。他留意士兵換班的時間差，記下通道岔路口的走向，觀察通風管道的氣流聲，甚至從其他塵民零星的、抱怨性的對話中拼湊零碎的信息。
一幅模糊而危險的地圖，開始在他腦中緩緩勾勒。
目標，直指燈塔底層，西區，那座被遺忘的廢棄倉庫。
那裏，或許埋藏着舊世界的殘骸，也或許，隱藏着他突破困境、踏上新征程的契機。
修煉之路遭遇瓶頸，前路似乎被濃霧封鎖。
但他並未停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幽深、更危險的方向。
尋找契機，於絕境中，開鑿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