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媽那時候天天在家抱着我哭，問我爸爸是不是不愛她了，是不是要被外人搶走了。

我被她哭得煩不勝煩，索性徹底發了瘋。

我罵她是個沒用的窩囊廢，只會哭。

事後，我媽不但不站在我這邊，反而狠狠打了我兩巴掌，壓着我去給沈浩然一家道歉。

「他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哥哥！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我當時瘋得更厲害，臉被扇得高高腫起，也死不開口。

我憎惡地質問她：「那你爲什麼要跟我抱怨？既然你們的事情是大人的事情，爲什麼要來污染我的耳朵？你自作自受，你活該！」

那天，我差一點被我媽打死。

從那以後，沈浩然就變本加厲地在學校門口堵我，挑釁我，羞辱我。

「這是我叔叔給我新買的球鞋，限量版，你沒有吧？」

「這是我生日的時候，嬸嬸送我的禮物，專門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你知道爲什麼你生日那天叔叔沒回家陪你嗎？因爲他在陪我。」

「沈修言，叔叔和嬸嬸都特別討厭你。他們說了，沈家的一切以後都是我的，你什麼都得不到。」

「我遲早會把你從這個家裏趕出去。」

「......」

他每次都得意地朝我笑，而我則憤怒地撲上去，卻因爲身高和體型的差距，每次都被他死死地壓在地上打。

我媽從來不關心我身上的傷。

她只知道日復一日地傷春悲秋，自怨自艾，哭着讓所有人都順着她，愛着她。

我罵她窩囊廢，真是一點都沒罵錯。

後來有一次，沈浩然自己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摔得頭破血流，卻反過來栽贓是我推的。

我媽不信我的解釋，哭着和我爸一起，商量着要把我送到國外的寄宿學校，眼不見心不煩。

我有時候活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憑什麼？憑什麼他們這些人都活得好好的，而我要去死？

我就要好好活着，哪怕是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苟活，我也要活得比他們所有人都長。

我還沒親手給他們送終呢。

我看着眼前這張虛僞的臉，新仇舊恨一起涌上心頭。怒火像汽油般被點燃，瞬間席卷了我的理智。

我一把將他掀翻在地，他痛苦地呻吟着，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在國外這幾年，我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去拳館，你知道是爲了什麼嗎？就是爲了今天。」

我毫不留情地抓着他的頭發，將他的頭往堅硬的水泥地上磕。就像當年，他仗着比我高大，一次又一次把我按在地上羞辱一樣。

蘇晚晴慌張地沖過來，用力將我拉進她懷裏，用紙巾擦拭着我手背上的血跡：「好了，好了，修言，不氣了，不氣了。」

她將我安置回車裏，然後轉身，一把拽住沈浩然的衣領，將他拖進了旁邊昏暗的樓道。

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能隱約聽見沈浩然壓抑的慘叫和求饒聲。

蘇晚晴回來的時候，我的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在腦海裏預演過無數次今天這樣的場景。

可當它真正發生時，我還是會恐懼，還是會控制不住地顫抖。

我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冷靜，那麼雲淡風輕。

蘇晚晴緊緊地抱着我，用她溫熱的身體包裹着我冰冷的顫抖，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地安撫：「好了好了，有我在呢，沒人再敢欺負你了。」

我的心髒猛地抽痛了一下。

痛苦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時候我被沈浩然打得鼻青臉腫，我媽不管我的死活，是蘇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