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瑤眼中閃着惡毒的光,聲音激動的嘲笑道。
“他那封地本就是蠻荒之地,和流放沒什麼區別,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麼囂張!”
沈蘇禾腳步一頓。
她緩緩轉身,看向蘇雪瑤,堂內一時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雪瑤以爲她怕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怕了吧?我告訴你,到時可能你們都到不了封地,就會被人趕盡絕了!”
“我去不去封地,不勞你費心。”
沈蘇禾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笑道:“反倒是你們,馬上就要無家可歸了。”
她看向蘇政南,笑容諷刺:“爹爹,看來往後,你就只能指望你的寶貝女兒養活你們一家子了。”
蘇政南臉色慘白如紙,蘇雪瑤也愣住了,養活一家子?她自己現在在將軍府都舉步維艱,哪有餘力……
沈蘇禾不再理會他們,對金錠吩咐:“去,將府中所有下人雜役都召集過來,這個月工錢未結的,讓他們都找蘇老爺,或者……”
“找蘇二小姐也行,她現在可是將軍府的蘇姨娘,定是不缺銀子的。”
金錠領命而去,不過片刻功夫,蘇府二十幾個下人全被召集到前院。
聽說東家要散夥,這個月工錢還沒着落,頓時炸開了鍋。
“老爺,我這月的工錢可不能拖啊,我娘還等着抓藥呢!”
“二小姐,您行行好,先把工錢結了吧!”
“就是,不能讓我們白啊!”
衆人七嘴八舌,將蘇政南和蘇雪瑤圍在中間。
蘇政南面如土色,他哪裏還有銀子?剛才值錢的東西全被搬空了。
蘇雪瑤更是慌亂,她身上只有幾兩碎銀,還是從塗氏那裏偷拿的。
“我…我……”
蘇雪瑤支支吾吾。
下人們見她這般,更加不滿,推搡着要錢,場面一度混亂。
沈蘇禾冷眼看着這場鬧劇,對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上前,將蘇家四口連同哭鬧的下人,一並“請”出了府門。
大門外,蘇雪瑤看着緩緩關閉的朱紅大門,心中涌起滔天不甘。
她猛地掙脫侍衛,沖上前想要拽沈蘇禾的衣袖。
“沈蘇禾,你把話說清楚,這宅子……”
話音未落,只聽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
蘇雪瑤的右小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她甚至沒看清沈蘇禾是怎麼出手的,只覺手腕一麻,緊接着便是鑽心的疼。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蘇雪瑤抱着斷裂的手臂,癱倒在地,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雪瑤!”
蘇政南撲過去,看着女兒扭曲的手臂,又驚又怒地抬頭。
“沈蘇禾,她可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能下這麼毒的手?!”
沈蘇禾站在台階上,絳紫色的衣裙在風中微微擺動,她垂眸看着地上疼得打滾的蘇雪瑤,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我再說一次,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的仇人。”
她抬眼,看向蘇政南,諷刺笑道:“還有…蘇政南,你也不必惺惺作態,從你利用我娘、又背叛她的那天起,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
沈蘇禾緩緩走下台階,每一步都像踩在蘇政南心尖上。
“你本來就是個窮光蛋,一無所有,現在,不過是返璞歸真罷了。”
她停在蘇政南面前,俯視着這個癱坐在地、老淚縱橫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怎麼?這就受不了了?”
她輕輕一笑,那笑容美得驚心,也冷得刺骨。
“告訴你,晚了!”
“金錠,去報官!”
話音落下,她轉身,不再看身後哭嚎的一家人,徑自走向馬車。
金錠點頭,上前爲她掀開車簾,沈蘇禾正要上車,蘇政南忽然撲過來,抱住了她的腿。
“蘇禾,爹錯了…爹真的知道錯了……”
他哭得涕淚橫流,全無半分官老爺的體面。
“你饒了爹吧,爹以後一定好好對你,那些銀子,爹慢慢還,求你別報官…別報官啊……”
沈蘇禾低頭,看着這個抱着自己裙擺哀求的男人。
她恍惚看到很多年前,也是這個人,抱着她娘的腿,求她娘救他,那時他還是個窮書生,而她娘是富商獨女沈芊芊。
人啊是不知感恩就罷了,他竟然還恩將仇報!
沈蘇禾抬腳,輕輕一踢,蘇政南被踢開,摔在地上。
她看着蘇政南,聲音很輕,卻像是最後宣判。
“蘇政南,你並沒有覺得是自己錯了,你只是…窮途末路了而已。”
她轉身上車,車簾落下前,沈蘇禾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宅院,原主出生、成長、受盡欺凌的地方。
一切從這裏開始,如今,也在這裏結束。
就在馬車駛離蘇府不久,拐角的老槐樹後,楚柒柒穿着粗布衣裙哆嗦着探出頭來。
她扶着粗糙的樹皮,腿軟得幾乎站不直,她剛目睹了蘇府發生的一切。
從塗氏被吊打,到蘇雪瑤被踹飛,再到最後那淒厲的慘叫,每一個畫面都像烙鐵一樣燙在她腦海裏。
楚柒柒的手指深深摳進樹皮裏,指甲縫裏塞滿了碎屑,她渾身發冷,覺得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天、天啊…這就是大哥娶的媳婦……”
這哪裏是什麼癡傻之人?這分明就是個…惡魔!
江湖高手人時至少眼神凌厲,可沈蘇禾,她臉上始終都還帶着笑!
那是一種冰冷的、譏誚的、仿佛在看螻蟻掙扎的笑,楚柒柒猛地打了個寒顫。
想起今早的蠢事,楚柒柒簡直覺得自己是在鬼門關前蹦躂!
如果當時沈蘇禾不跟她講道理,而是像對蘇雪瑤那樣,直接給她一巴掌、踹她一腳、甚至……
楚柒柒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右胳膊。
完好無損,可她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它像蘇雪瑤那樣彎折成詭異角度的畫面。
“嘔…”
她突然捂住嘴,一陣反胃,差點吐出來。
這個家現在儼然已經沒人會站在她這邊了,如果她再去招惹沈蘇禾,楚柒柒腦海中突然閃過無數可怕畫面。
“不行…不行不行……”
她喃喃自語,拼命搖頭,她還小,她還沒嫁人,她不要變成殘廢!
半晌,她抬手用力拍了拍口,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從今天起…我見着沈蘇禾…不,是大嫂,對!我見着大嫂,要繞道走!”
惹不起,她躲得起,只要她不主動招惹,沈蘇禾應該不會打她吧?
最後,她看了一眼蘇府門前的慘狀,轉身,扶着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這個被寵壞了的小郡主,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懂得了什麼叫害怕。